林淵雙瞳之中,紫芒流轉。
【洞微·開】
視界切換。
海水在他眼中被剝離了表象,只剩下能量流動的線條。
而在頭頂。
那是一團足以覆蓋半個神城的凝膠。
橢圓形的軀體沒有骨骼支撐,在深海的高壓下隨意變換著形狀。
八條附肢從軀體兩側垂落,布滿了吸盤和倒刺,正緊緊扣住海淵兩側的岩壁,將出口堵得嚴絲合縫。
最噁心的是它的頭部。
那根本算不上頭,只是一堆堆疊在一起的肉瘤。
而在肉瘤正下方,也就是光柱被截斷的位置,生長著一個海綿狀器官。
那張嘴占據了身體底部的三分之二。
沒有牙齒。
只有成千上萬條如髮絲般舞動的觸鬚。
它們在水中糾纏、蠕動,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濾網。
「這玩意兒長得……」
林淵眯著眼,視線穿透了怪物的表皮,看到了裡面的臟器。
「有點像果凍,但如果做成果凍,估計狗都不吃。」
他剛想扭頭問問身邊的「本地通」這是個什麼品種。
「完了……」
一聲呢喃就從旁邊傳來。
鄒鵬此時正抓著林淵的手臂。
臉色慘白如紙,甚至比剛才面對幾萬深潛者時還要恐懼。
「那是『深淵僕從』……」
鄒鵬牙齒打顫。
「我在《深海異聞錄》的殘卷上看到過。」
他頹然鬆手,癱軟在光柱之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
「海淵大祭引來的不僅僅是深潛者,連這種東西都被喚醒了。」
「沒路了。」
「這東西沒有實體,物理攻擊無效,而且能吞噬一切能量。」
「咱們這點斤兩給它塞牙縫都不夠。」
鄒鵬閉上眼,雙手抱頭,一副等死的模樣。
「折騰了一大圈,最後還是成了飼料。」
「早知道……還不如剛才就在那下面戰死,至少還能留個全屍。」
林淵看著這個心態崩了的中年男人。
有些無語。
這心理素質,是怎麼在島上活過十年的?
「我說老鄒。」
林淵抬腳踢了踢鄒鵬的屁股。
「能不能先把那個『死』字咽回去?」
「你不試一下,怎麼知道不行?」
鄒鵬沒動,依舊抱著頭,聲音悶悶的。
「你不懂……這東西的恐怖……」
「行了。」
林淵打斷了他的喪氣話。
他伸手探進兜里,指尖觸碰到了一根輕飄飄的羽毛。
那根羽毛即使是在深海之中,依舊散發著青光,周圍的海水在靠近它時都會自動避讓。
林淵嘆了口氣。
肉疼。
這可是迦樓羅那個鳥人給的保命符,說是能橫著走。
本來打算留著以後去那個什麼禁地探險用的。
沒想到還沒捂熱乎,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這單生意,虧大發了。」
林淵嘟囔了一句,把那根青色羽毛掏了出來。
「起來。」
他一把揪住鄒鵬的後脖領子,把他提溜起來。
「睜大眼睛看好了。」
「看看我是怎麼給這坨果凍做手術的。」
鄒鵬被迫睜開眼。
他看到了林淵手裡那根不起眼的羽毛。
「這是……」
還沒等他問出口。
林淵體內熔爐運轉,一股能量注入羽毛之中。
「風來!!」
「轟——!!」
原本平靜的光柱內部,突然炸開了一團青色氣流。
羽毛在林淵手中崩解,化作無數道青色流光,圍繞著兩人瘋狂旋轉。
海水被排開。
一個直徑十米的真空風暴眼,在這數千米深的海底成型。
「抓穩了!!」
林淵反手扣住鄒鵬的肩膀,雙腿微曲。
抬頭。
盯著頭頂那張正在緩緩壓下來的觸鬚巨口。
「既然你堵門。」
「那老子就給你鑽個洞出來!!」
「砰!!」
腳下的光柱能量被這一腳踏得粉碎。
風暴裹挾著兩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鑽頭,逆流而上。
直衝那團陰影。
「噗嗤——!!」
風暴鑽頭撞進了深淵僕從的嘴裡。
那些觸鬚剛一接觸到風刃,就被絞成了肉泥。
怪物體內發出一聲轟鳴,身軀開始顫抖。
但這東西太大了。
哪怕絞碎了數萬根觸鬚,對於它來說,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而且。
它並非沒有反擊。
進入怪物體內後,周圍的環境變得粘稠無比。
那種半透明的凝膠狀物質具有極強的韌性,正在擠壓著風暴的空間。
「吱嘎——吱嘎——」
風暴壁壘發出呻吟。
無數根更粗、更長的觸手,從四面八方刺了出來。
它們無視了風刃的切割,哪怕被斬斷,也會瞬間再生。
前仆後繼地撞擊著風暴眼。
「這玩意兒生命力挺旺盛啊。」
林淵額頭滲出冷汗。
他能感覺到,手中的風暴之力正在飛速消耗。
必須快點衝出去。
「加速!!」
林淵暴喝一聲,催動了風暴之羽全部的力量。
青色鑽頭再次膨脹,速度暴增。
在怪物的體內硬生生開闢出一條通道。
然而。
就在即將衝破那層最厚的頭皮時。
異變突生。
「咚!!」
一根足有火車頭粗細的主觸手,從上方狠狠砸了下來。
這根觸手不同於其他的,它通體漆黑,上面覆蓋著硬質化的甲殼。
砸在了風暴眼的側面。
「咔嚓!!」
在這一擊之下。
風暴壁壘出現了一道裂痕。
狂風紊亂。
林淵只覺得手腕一輕,那股掌控力斷了。
「不好!」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邊的鄒鵬。
但那些早已虎視眈眈的觸手,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幾十根觸手順著那道裂痕鑽了進來。
纏住了鄒鵬的四肢和腰腹。
「林淵!!」
鄒鵬發出一聲慘叫。
他整個人被那股力量向後拖拽,眨眼便被拉出了風暴眼的保護範圍。
林淵的手指擦過了鄒鵬的指尖。
只抓到了一片鱗片。
「老鄒!!」
林淵瞳孔一縮。
他想都沒想,反手拔出雙刀,就要衝出風暴去救人。
但周圍那種凝膠物質涌了上來,填補了空缺。
更多的觸手封死了他的退路。
那股風暴之力在失去控制後,開始了最後的爆發。
它裹挾著位於中心的林淵,繼續向上衝鋒。
根本停不下來。
「該死!!」
林淵眼睜睜看著鄒鵬的身影被那些觸手淹沒,被拖進了那團凝膠深處。
最後一眼。
他看到了鄒鵬的雙眼。
沒有驚恐。
只有一種讓他放心的堅定。
那嘴唇動了動。
無聲地吐出一個字。
「走。」
「轟——!!!」
風暴徹底炸開。
林淵只覺得眼前一白。
怪物頭皮被炸出一個大洞。
他衝破了束縛。
海水再次包裹全身。
那種令人窒息的粘稠感消失了。
林淵在水中翻滾了幾圈,穩住身形。
他懸浮在深海之中,低頭向下看去。
腳下。
那個巨大的深淵僕從正在瘋狂扭動。
它的頭部被炸爛了一大塊,墨綠色的體液湧出,染黑了大片海域。
那個大洞正在快速癒合。
林淵開啟【洞微】,視線穿透深淵僕從的表皮,在那些蠕動的肉塊中瘋狂搜索。
一秒。
兩秒。
氣息全無。
在那混亂的深淵能量場中,屬於鄒鵬的那點微弱火光徹底沒了蹤跡。
他腦海里浮現出鄒鵬被拖走前,看向他的那個眼神。
那不是面對死亡的絕望。
「老鄒,你小子挺能藏啊。」
林淵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能在這種鬼地方苟活十年的人,怎麼可能沒有一點壓箱底的手段?
「行,既然你有打算,我就不湊熱鬧了。」
他收回目光,最後冷冷地掃了一眼深淵僕從,將它的特徵死死記住。
「要是你真玩脫了,死在這兒……」
「下次回來,我會把這隻大海蜇剁碎了,給你撒海里當祭品。」
林淵轉過身。
不再猶豫。
朝著來時的通道游去。
身後。
深淵依舊在咆哮。
但那已經與他無關了。
至少現在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