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療養院,住院部。
VIP病房的採光極好,那讓人不適的消毒水味被百合花香壓制著。
「咔噠。」
林淵推門而入。
前一秒還在走廊里走路帶風,推門的同時,他像是切了個號,臉上堆滿了憨厚的笑容。
「媽,我回來了。」
病床上,林母氣色紅潤,正靠著軟枕削蘋果。
聽到這聲動靜,她手一抖,長長的果皮應聲而斷。
抬頭看見門口那個黑了一圈、卻更加精壯的兒子,眼眶紅了。
「臭小子,還知道回來!」
罵歸罵,嘴角的笑意卻是怎麼也壓不住。
林淵幾步竄過去,接過水果刀和蘋果,動作麻利地削了起來。
「這不是船上信號不好嘛。」
林淵張嘴就來,瞎話編得那叫一個絲滑:
「這次跑的是近海航線,你是不知道,那邊的金槍魚比豬還壯,撈上來還得兩個壯漢抬……」
林母靜靜聽著,眼神溫柔。
她才不管什麼金槍魚還是豬,只要兒子好好地站在跟前,比什麼都強。
「對了,媽。」
林淵切下一塊蘋果遞過去,眼神卻若無其事地飄向角落的沙發。
那裡縮著一團紅色的影子。
紅裙子,光腳丫,嘴角沾著餅乾屑。
正眨巴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地看著他。
正是那只在鬧市區炸街的神獸——小紅。
林淵眉毛一挑。
「這誰家熊孩子啊?怎麼跑這兒蹭吃蹭喝來了?」
他在心裡冷笑:好你個沒毛鳥,家不回,跑到這兒來騙吃騙喝,看我不把你拎出去做成烤雞。
似乎是讀懂了林淵眼底那股熟悉的殺氣。
小紅渾身一激靈,手裡的半塊奧利奧「啪嗒」掉在地上。
下一秒。
奧斯卡影后附體。
「哇——!」
她一聲悲啼,一頭扎進了林母的懷裡。
「嗚嗚嗚……阿姨救命!」
小紅把腦袋埋在林母的咯吱窩裡,一邊蹭一邊帶著哭腔控訴:
「林淵又要凶我!他的眼神好可怕!」
林淵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這演技……這茶藝……
如果不送去演藝圈發展,簡直是全人類的損失。
「哎喲,不怕不怕。」
林母心疼壞了,把小紅攬在懷裡,轉頭就狠狠瞪了林淵一眼。
「你幹什麼?」
林母板著臉訓斥:
「多乖的閨女啊,要不是小紅陪我解悶,我都要悶出病來了。
你是當哥哥的,怎麼一見面就嚇唬人家?」
「媽,其實她是……」
林淵剛想解釋這是一隻幾百歲的老妖怪。
小紅卻從林母懷裡悄咪咪探出半個腦袋。
那雙還掛著淚珠的大眼睛裡,此刻哪還有半點恐懼?
分明寫滿了得意。
她衝著林淵吐了吐舌頭,做了一個極度欠揍的鬼臉:
略略略,氣死你。
林淵深吸一口氣。
刀柄發出輕微的悲鳴。
忍住。
這是親媽。
這是在醫院。
這是文明社會,不能當場殺鳥。
「是是是,我的錯。」林淵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是看這妹妹太可愛了,想跟她互動一下。」
「哼。」林母冷哼一聲,「以後對人家客氣點,再嚇唬她我削你。」
就在這時,一陣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
房門推開。
趙雅帶著蘇妙語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高檔果籃。
「阿姨好,我們順路來看看您。」
「哎呀,你看這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林母連忙招呼兩人坐下。
果籃還沒放下。
一道紅影閃過。
小紅不知何時已經竄到了蘇妙語面前,從果籃里順走了兩根香蕉。
又嗖地一下竄回林母背後,剝開皮大口吃了起來。
蘇妙語嘴角抽搐,忍住了吐槽的欲望。
這一屋子……全是神仙。
趙雅瞥了一眼那隻正在狂炫香蕉的神獸,又看了一眼滿臉無奈的林淵,切入正題。
「阿姨,實在不好意思。」
趙雅語帶歉意:
「船務公司那邊有些數據出了紕漏,必須得林淵親自去核對一下。
可能……得把他先借走一會兒。」
這理由爛得離譜。
一個跑船的還要核對數據?怎麼不去核對核彈密碼?
林母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笑著的趙雅,又看了一眼旁邊默默起身的兒子。
作為母親,她的直覺有時候比雷達還准。
「去吧。」
林母沒有戳穿,只是伸手替背後的小紅理了理亂發,語氣平靜。
「男人要有正事,別老守著我這老婆子。」
她抬起頭,深深看了林淵一眼。
「忙完了早點回來,注意安全。」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林淵沉默了兩秒,重重點頭。
「放心,晚飯前就回來。」
……
病房門緩緩合上。
隔絕了屋內的花香與溫暖。
走廊里,溫度驟降了幾度。
林淵臉上的憨笑瞬間消失。
「說吧。」
趙雅也不廢話,語速飛快:「情報部門截獲了異常波動,鎖定了『極寒』的大概方位。」
「他在哪?」
「城東。」趙雅打開手機地圖,「趙雅點開手機地圖,「為了避免他在市區發瘋,我們需要制定圍……」
話音未落。
林淵突然停下了腳步。
一股寒意,突然刺穿了他的感知。
這股惡意不是沖他來的。
是衝著……這棟樓。
【洞微】。
林淵猛地抬頭,視線穿透了天花板,穿透了雲層,直抵數千米的高空。
那裡。
一道散發著恐怖低溫的冰藍色流光,正以隕石墜落的姿態,呼嘯而下。
目標——第三療養院住院部!
這是一次毫無底線的試探。
更是一次赤裸裸的「騎臉輸出」。
對方根本不在乎這棟樓里有多少無辜者,他只想用這種方式,逼出那個他要找的人。
「找死!!」
一聲低吼,如驚雷般在走廊炸響。
趙雅被震得腦瓜子嗡嗡作響,還沒反應過來。
「轟——!」
走廊盡頭的防爆玻璃炸碎。
林淵的身影已然消失,只留下一地碎渣,和被狂風卷得獵獵作響的窗簾。
「林淵你去哪?!」
趙雅大驚失色,衝到破碎的窗口前。
下一秒。
她瞳孔地震,看到了令她終生難忘的一幕。
天空中。
一根長達十米、粗如磨盤的巨型冰錐,距離醫院樓頂僅剩不到百米。
那種如山崩般的壓迫感,讓樓下的行人甚至來不及尖叫。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渺小的人影,突兀地出現在半空,擋在那根冰錐必經之路上。
林淵高高跳起,狂風吹動碎發,露出一雙殺意沸騰的眸子。
他不躲。
不避。
只是抬起右手,對著天空虛握。
「法相·具現——」
「冥火焚天!」
嗡——!
空間扭曲。
一聲尖銳的啼鳴響徹雲霄。
林淵身後,虛空驟裂,一頭幽藍色怪鳥衝出。
怪鳥雙翼一振,化作一片滔天的幽藍火海,迎頭撞上了那根巨型冰錐。
漫天的白色蒸汽如雲海般翻騰擴散,將整個醫院上空籠罩在一片迷濛之中。
一滴水,都沒有落下來。
……
「咚。」
林淵輕巧地落在天台邊緣。
腳下的水泥地面因為剛才的溫差變化,裂開了一道道細紋。
紅影一閃。
小紅不知何時也跟了出來,站在林淵肩膀上。
原本嬌憨可愛的神獸,此刻全身羽毛炸起,死死盯著東方。
「那個冰塊臉的氣息。」
她的聲音里透著恨意:「他居然想要殺掉阿姨……我要燒死他!」
林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轉過身,看向剛剛趕上天台的趙雅。
眼神平靜得讓人害怕。
「位置。」
只有兩個字。
趙雅被那個眼神看得心頭一顫。
「城東廢棄水壩……坐標發給你了。」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看著這裡。」
留下四個字,腳下的水泥地轟然崩碎。
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帶著肩膀上的火鳥,朝著城市東方激射而去。
趙雅站在天台邊緣,一步未動,臉色陰沉得可怕。
支援?
不,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上次在商業區也是,第十一柱撤得太巧合。
這次的攻擊又來得這麼准。
對方精準鎖定了這家療養院,甚至卡在了林淵回來的時候。
難道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