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海市中心,雲端公寓。
落地窗前,天已經有點黑了。
一個身穿唐裝的中年男人負手而立,手裡盤著兩顆玉膽。
盯著下方繁華的街道。
「大人。」
身後傳來一聲呼喚。
一名身穿緊身作戰服的女人單膝跪在地毯上。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滴落,洇入地毯中。
「誘餌計劃成功了。」
女人的聲音微顫:
「極寒那一擊徹底激怒了目標。林淵已經全速殺向城東廢棄水壩。」
唐裝男人手中的動作一頓。
他看著玻璃倒影中那個模糊的自己,說道:
「做得很好。」
他緩緩轉身,走到女人面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
「萬噬教團從不虧待功臣。去吧,你有十分鐘時間。」
「去看看你的姐姐。」
女人的身體一顫。
原本死灰般的眼中,爆發出激動的光芒。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她重重磕了個頭,跌跌撞撞地退出了房間。
房門合攏。
客廳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角落裡,一團陰影蠕動,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
「這步棋,是不是走得太險了?」
陰影中傳出沙啞的聲音,帶著不解:
「我們和『群星秘會』目前名義上還是盟友。那個『極寒』雖然是個瘋子,但也是第十一柱,是重要的戰力。
如果他死得太快,可能會影響後續開啟節點的進度。不需要派人去城東支援一下嗎?」
「支援?」
唐裝男人輕笑出聲,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紅酒。
他搖晃著酒杯,眼神中滿是傲慢與嘲弄。
「盟友?不過是一群妄想成神的精神病罷了。」
他抿了一口酒,語氣森冷:
「最近群星秘會的手伸得太長了,不僅在島上搞小動作,居然還想染指我們萬噬教團的『神降』儀式。」
「既然有人願意當這把快刀,那就借來用用。」
男人走到窗前,舉起酒杯,對著城東的方向虛敬一下。
「讓林淵去挫挫他們的銳氣正好。至於『極寒』能不能活下來……那是他自己的造化。」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
「只有夠強的盟友,才有存在的必要。」
……
城東,廢棄水壩。
這裡早已荒廢多年,壩體已經布滿了青苔和裂紋。
夜風呼嘯,穿過那些泄洪口,發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
「阿嚏——!」
一個身影狠狠打了個噴嚏,正是瘦猴。
他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哆哆嗦嗦地在壩頂來回踱步。
「這特麼是什麼鬼天氣!說變天就變天!剛才還二十度,現在快結冰了!」
瘦猴一邊吸著鼻涕,一邊罵罵咧咧:
「胖子,還有吃的沒?給老子整口熱乎的,凍死爹了。」
旁邊的水泥墩上,坐著一個大胖子。
他手裡正抓著半個豬蹄,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地抱怨道:
「猴哥,你說這『群星秘會』的人是不是腦子有坑?」
「花錢雇咱們兄弟來找什麼『星降節點』,結果剛到地兒,又不讓找了。
非把咱們攆到這大壩頂上來看大門,讓咱們在這兒喝西北風。」
胖龍狠狠咬了一口豬蹄,把一肚子的怨氣都發泄在了肉上。
「啪!」
瘦猴一巴掌拍在胖龍腦門上,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蠢貨!你是豬腦子啊?」
「不讓找才好呢!你也不看看那是群什麼人?
一個個穿著黑袍子,臉都不露,跟剛從墳里爬出來似的。」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我聽道上的朋友說了,這幫怪胎全是搞邪教的。
真要是讓咱們找到了那個什麼節點,指不定就要被滅口!」
胖龍愣了一下,手裡的豬蹄都忘了嚼。
「現在多好?」
瘦猴得意地哼了一聲:「咱們拿一樣的錢,就在這兒溜達溜達,看看風景。
既不用拼命,也不用擔心被卸磨殺驢。
這叫什麼?這叫帶薪摸魚!懂不懂?」
胖龍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眼裡滿是崇拜:
「還是猴哥你腦子好使,怪不得你能當隊長,俺只能當飯桶。」
「行了,別拍馬屁了,趕緊吃你的吧。」
瘦猴踹了他一腳,從兜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剛想點上。
「沙……沙……」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順著風,從遠處那條碎石小路上傳了過來。
有人?
他手裡的打火機一頓。
這大半夜的,又是這種荒郊野外。
除了他們這些倒霉催的僱傭兵,誰會來這兒?
「胖子!別吃了!來活了!」
瘦猴把煙往耳朵上一夾,挺起胸膛。
右手「唰」地一下甩開甩棍,左手揣進兜里,捏住了一張符咒。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架勢,衝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大聲呵斥:
「站住!!」
「幹什麼的?沒看見前面的牌子嗎?工程爆破重地,閒人免進!」
「不想死的趕緊滾遠點!!」
胖龍也趕緊把豬蹄一扔,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拿起強光手電,發出一聲怒吼:
「聽不懂人話是吧?這地方被我們包了!
再往前走一步,信不信胖爺我把你們腦漿子打出來——」
話音未落。
胖子按下了強光手電的開關。
「啪。」
白色光柱刺破了黑暗,直直地打在來人的臉上。
那是兩個人。
一個穿著T恤,背著一個樸素的雙肩包。
另一個是個穿著紅裙子的小女孩,正跟在那人身旁,手裡還抓著半根沒吃完的香蕉。
那人微微眯了眯眼,抬起頭,看向了光源處。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風不吹了。
蟲不叫了。
瘦猴嘴裡那句沒罵出來的髒話,也罵不出了。
胖龍舉著手電筒的手,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是什麼孽緣啊?!
為什麼又是這尊瘟神?!
這就又撞槍口上了?這廣海市是有多小啊?!
「那個……」
瘦猴的雙腿開始打擺子。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做出了最誠實的反應。
「噗通」一聲。
不是跪下,而是腳軟。
他順勢一個滑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衝到了林淵面前五米處。
「大……大哥!!」
這一聲「大哥」,叫得那是情真意切,盪氣迴腸。
「您……您老怎麼來這荒郊野外了?這裡風大,小心著涼啊!」
林淵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本來已經準備好拔刀了,畢竟剛才那兩嗓子吼得挺有氣勢。
結果這兩人……
「又是你們?」
林淵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看來上次沒改造好啊?」
「不不不!!」
胖龍嚇得渾身肥肉亂顫,他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帶著哭腔:
「大哥別誤會!我們是來……來City Walk的!對!夜跑!夜跑有助於減肥!」
「殺人。」
林淵沒有理會他們的胡言亂語,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比這大壩上的寒風還要冷上一萬倍。
瘦猴和胖龍對視一眼。
什麼僱主?
什麼保密協議?
什麼職業操守?
在這一刻,統統都是狗屁!命都沒了,要操守給誰看?
「懂!太懂了!!」
兩人齊刷刷地轉身,動作整齊劃一,指向了身後不遠處的大壩入口。
「大哥!就在裡面!!」
瘦猴語速快得像是開了三倍速:
「直走兩百米左拐下樓梯!那幫穿黑袍的傻缺設了密碼,是123456!!」
胖子也拼命點頭補充,生怕落後半步:
「對對對!裡面還有幾十個像我們這樣的保安,但全是弱雞!
大哥您只要咳嗽一聲他們肯定全跪!我們就不打擾您雅興了!!」
說完。
兩人連滾帶爬地往大壩外面的反方向狂奔。
那速度,博爾特看了都得遞煙。
林淵看著那兩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無聊。」
「鏘——」
他反手拔出獠牙雙刀。
刀鋒在月光下閃過一抹紅芒。
「走吧,小紅。」
「既然人家門都給咱留好了,那就進去,送份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