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深夜。
距離廣海市大約三百公里外。
空間扭曲。
「轟——!!」
一聲巨響震徹山谷。
半截冰柱,從虛空中狼狽跌落。
它砸斷了數棵古樹,在地面犁出一道溝壑,狠狠撞進了山壁之中。
亂石穿空,煙塵四起。
「吼……卑賤……蟲子……」
那半截殘軀劇烈顫抖,斷口處沒有流血,而是散逸著大量的寒冰。
正是「冰焰之主」亞弗姆。
幾分鐘前還要毀天滅地,現在卻像條野狗,蜷縮在泥坑裡。
冰藍色的複眼瘋狂閃爍,透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怨毒。
它在用古老的神語咒罵。
罵那個該死的喚醒者是個廢物,罵這具載體太脆皮。
當然,罵得最凶的,還是那個手持雙刀、渾身冒藍火的人類。
「那是……熔爐的氣息。」
「為什麼會在一個凡人身上?」
亞弗姆想不通。
殘存的神性開始運轉,四周溫度驟降,草木枯萎,生命力被強行剝奪,匯聚向那截殘軀。
只要三天。
它就能重塑神軀,雖然實力會跌落。
但足以在這個世界掀起一場浩劫,以洗刷今日的恥辱。
然而。
就在它瘋狂汲取能量時。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在它身後響起。
「那個……打擾一下。」
亞弗姆猛地轉過頭,盯著身後的陰影。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團影子。
沒有五官,沒有四肢,只有一團蠕動的人形輪廓。
影子很有禮貌,它「看」著坑底的神明殘軀,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還有幾分掩飾不住的……貪婪。
「你剛才罵的那個……『熔爐』。」
影子向前蠕動了一點。
「能展開說說嗎?」
亞弗姆感受到了威脅。
張開口器,發出一聲咆哮:「滾開!卑微的……」
「看來是不願意說了。」
影子遺憾地嘆了口氣。
轟!
那團不起眼的影子驟然膨脹。
一張黑暗巨口,在虛空中張開。
沒有給亞弗姆任何反應的機會。
一口吞下。
……
廣海市,第三療養院。
天剛蒙蒙亮。
賣早點的攤販已經開始出攤,豆漿油條的香氣驅散了寒意。
天台上。
趙雅看著面前的林淵,表情有些呆滯。
「你的意思是……」
「你和那隻鳥去了一晚上,就把大壩里的信徒……全殺了?」
「糾正一下。」
林淵豎起一根手指,認真地說道:
「主要是小紅殺的,我也就是順手清理了幾個領頭的。」
「太弱了,我都還沒用力,他們就倒了。」
趙雅嘴角抽搐。
那是第十一柱!
是官方檔案里標註為「極度危險」的強者!
在你嘴裡就是「沒用力」?
這天沒法聊了。
她按捺住內心的波瀾,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那個東西呢?那個被極寒召喚出來的?」
雖然當時隔著老遠,但那種威壓,趙雅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哦,那個啊。」
林淵撓了撓頭,一臉遺憾:「跑了。」
「跑了?!」趙雅瞳孔地震。
這種級別的存在,居然被林淵打跑了?
「是啊,那玩意兒滑溜得很。」
林淵比劃了一個手刀下切的動作:
「我剛砍了一刀,它就開了個門溜了。」
「不過……」林淵話鋒一轉,「它沒全跑掉。」
趙雅一愣:「什麼意思?」
「物理意義上的,沒全跑掉。」
林淵聳了聳肩:
「腰以上鑽進去了,腰以下……被我留下了。」
趙雅:「……」
物理意義上的……留下一半?
把神……腰斬了?
「行了,別愣著了。」
林淵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他望了望下方的攤販:
「那個大壩里的物資我沒動,你們回收之後,記得折現打我卡上。」
說完,他看了一眼時間,眼神變得溫柔起來。
「肉包子該出爐了,我得去給我媽買早飯。」
「走了。」
林淵擺了擺手,轉身推開天台的門,消失在樓道里。
只留下趙雅一個人站在風中凌亂。
……
與此同時。
一座倒懸的黑色金字塔。
群星秘會總部——星核聖殿。
王座之上,一道身影隱沒在黑暗中。
群星秘會第一柱。
他單手撐著下巴,聽著台下黑袍使者的匯報。
「……大人,廣海市分部……全滅。」
使者跪伏在地,聲音顫抖:
「第十一柱『極寒』的生命體徵……消失了。」
良久,王座上傳來一聲輕笑。
「萬噬教團的人出手了嗎?」
使者搖頭:
「監察網絡未發現第三方能量波動。
根據現場殘留的痕跡……只有那個林淵,還有那隻火鳥的氣息。」
「哦?」
第一柱緩緩坐直了身體,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看來老十說得沒錯,這個守島人……確實是個變數。」
他站起身,掃過大殿兩側那十一根圖騰石柱。
每一根石柱,都代表著一位柱神的意志。
「傳令下去。」
第一柱淡漠地開口:
「撤出廣海市所有潛伏成員,先著重完成臨市的計劃。」
「通知萬噬教團,這座城市送給他們了。」
「可是……十一柱大人的死……」使者有些遲疑。
「死了就死了。」
第一柱揮了揮袖袍:
「只要柱神還在,容器隨時可以重新培養。
我們有的是信徒,有的是想要獲得力量的螻蟻。」
他走到代表「冰焰之主」的那根圖騰柱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上面的紋路。
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神明永存,凡人終有一死。」
「區區一個林淵,就算他能殺掉容器,難道還能傷到偉大的柱神……」
咔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突兀地響起。
第一柱的手僵住了。
那根被他撫摸的圖騰石柱上。
出現了一道裂紋。
緊接著。
咔咔咔咔——!!
裂紋瘋狂蔓延,眨眼間爬滿了整根石柱。
轟——!!
那根屹立了數百年的圖騰石柱,轟然炸裂!
神性……熄滅了。
「……」
第一柱保持著撫摸的姿勢,僵立在原地。
碎石渣濺在他的黑袍上。
像是一個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臉上。
神明……永存?
並不存在的。
神……死了。
不僅僅是分身被毀,而是連同神性本源,都徹底消失了!
「林……淵……」
「你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