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
林淵眉毛一挑,眼底紫芒一閃。
【洞微】!
視線穿透渾水和枯死珊瑚。
只見在幾百米外的一處斷崖邊。
三個深潛者正背靠岩石,揮舞著手裡的破骨叉,渾身是血,抖得跟鵪鶉似的。
而在它們周圍。
七八條長相極其隨意的怪魚正在瘋狂輸出。
這些魚渾身長滿了流膿的紅色腫包,眼眶裡只有兩個黑窟窿,嘴裡卻長著兩排向外翻的大獠牙。
它們像瘋狗一樣,頂著骨叉硬衝上去撕咬。
噗嗤!
一名深潛者的肩膀被咬中,怪魚猛地甩頭,直接撕下一塊連著鱗片的血肉。
「吼——!!」
那怪魚吞下血肉,身上的膿包紅得發亮,興奮地嘶吼起來。
「喲,內訌?」
林淵看得一愣。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怪魚雖然長得醜,但也算是神城的看門狗。
怎麼現在狗把主人給咬了?
「救……救命……」
被圍攻的深潛者中,有一隻體型稍大的小隊長發出求救信號。
但回應它的,只有同伴被咬碎喉嚨的聲音。
眼看這三個倒霉蛋就要團滅。
「把會說話的留下。」
老鹿的聲音淡淡響起,聽不出喜怒:「我們需要舌頭。」
踏。
它前蹄輕輕在海水中一點。
一道純七彩光束無聲無息地穿過了戰場。
那些正張著大嘴、準備享用血食的變異怪魚,動作陡然定格。
緊接著。
崩解成無數光點,當場蒸發。
別說血了,連嘴裡的那股口臭味都被淨化得乾乾淨淨。
眨眼間。
圍殺現場就只剩下了三個舉著斷叉、一臉懵逼的深潛者。
「……」
林淵看了看空蕩蕩的海水,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雲淡風輕的老鹿。
「行啊老鹿。」
他雙手抱臂,嘖嘖稱奇:「下輩子考慮轉行當海神?我看這幫鹹魚挺吃這一套。」
前方。
那三名死裡逃生的深潛者終於回過神來。
它們轉頭看向光束的源頭。
當看到那頭散發著神聖光輝的七彩巨鹿時。
膝蓋一軟,當場跪了。
「神……神靈……」
小隊長的骨叉「噹啷」落地。
它把頭死死抵在淤泥里,渾身顫抖。
另外兩個更是直接五體投地,嘴裡嘰里呱啦不知道在說什麼。
「粉絲+3。」
林淵遊了過去,飄在那名小隊長頭頂,用腳尖踢了踢它的背鰭。
「喂,別磕了。」
他切換成一口流利的魚人語(感謝之前的搜魂):
「我問,你答。」
「神城裡出什麼事了?」
聽到這口地道的「鄉音」,小隊長顫巍巍地抬頭。
它看了一眼林淵,又敬畏地偷瞄了一眼後面的「神靈」老鹿,顯然把林淵當成了神使。
「大……大人……」
小隊長帶著哭腔:「瘋了……都瘋了……」
「自從那個外來的『呠歐鯫』大人喚醒了父神……一切都變了!」
「呠歐鯫?」
林淵眉頭微皺。
這個發音極其拗口,聽起來像喉嚨里卡了口痰吐不出來。
「那是誰?」
「是……是深淵僕從帶回來的『天選者』。」
小隊長眼裡滿是恐懼:「它身上流著父神的血,它說是回來帶我們進化的!」
「它進入了神殿,喚醒了父神。」
「可是……父神醒來後沒給我們榮耀,反而重傷了母神!」
「現在的神城已經分裂了!『呠歐鯫』大人控制了父神,成立了『狂亂派』,它們放狗咬人,甚至把我們當成……當成父神的口糧!」
「我們要去母神殿尋求庇護……嗚嗚嗚……」
聽著這齣神城版豪門恩怨大戲。
林淵摸了摸下巴,嘴裡反覆咀嚼著那個名字。
「呠歐鯫……Pen Ou Zou……」
「總感覺在哪裡聽過……」
他轉頭看向那座隱約可見的神城輪廓。
既然神城內部現在亂成了一鍋粥,那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兩派互毆,防守肯定空虛。
這如果不趁機混進去摸點好處,那都對不起來這一趟。
「老鹿。」
林淵指了指地上跪著的三個深潛者:
「直接殺進去太累,而且容易被集火。」
「既然它們分幫結派,不如咱們也玩點花的。」
「扮成回城的潰兵,混進去,看看到底在搞什麼鬼。」
老鹿眉頭微皺。
它堂堂自然之靈,去搞這種偷偷摸摸的滲透?
「怎麼?有偶像包袱?」
林淵攤手:「別忘了咱們可是帶著任務來的,目標肯定在核心區。
硬闖的話,萬一那什麼父神發瘋把東西毀了咋辦?」
「……」
老鹿沉默兩秒,最後嘆了口氣。
雖然他很無恥,但他說的有道理。
效率優先。
嗡——
它鹿角上光芒流轉。
一道光幕籠罩在林淵身上。
林淵的身形開始「扭曲」。
原本挺拔的身軀變得佝僂、灰暗。
皮膚長出鱗片,背上冒出背鰭,那張帥臉也變成了一張凸眼、大嘴的鹹魚臉。
連身上的氣息,都變成了那種腥臭味。
「嚯!」
林淵抬起長著蹼的爪子,摸了摸滑溜溜的禿頭。
「手藝不錯啊老鹿!」
他對這個新皮膚非常滿意。
既能隱藏身份,又能嚇唬人,簡直完美。
「行了,別嘚瑟了。」
老鹿聲音疲憊,顯然這一手消耗不小:「走吧。」
它邁開蹄子,依然保持著那副神俊非凡的鹿形態,準備跟在林淵身後。
「哎哎哎!等會兒!」
林淵一把拉住它,瞪大眼睛:「你就這麼去?」
「不然呢?」老鹿反問。
「大哥,你動動腦子行不行!」
林淵指著自己,又指了指老鹿:
「咱們現在的設定是『潰兵二人組』!是難民!」
「我這邊變成了一條鹹魚,結果旁邊跟著一頭光芒萬丈的神鹿?」
「你覺得那些魚人是瞎子還是傻子?這畫風割裂得像話嗎?!」
老鹿身形一僵。
「你要我……也變成這種醜陋的東西?」
它的聲音都高了八度,簡直不敢相信。
這是底線問題!
它是森林的守護神,怎麼能變成那種流哈喇子的深海怪物?
「別廢話了!」
林淵開啟了碎碎念模式:
「尊嚴多少錢一斤?能讓我們完成任務嗎?」
「趕緊的!麻溜點!」
「你也別變太複雜的,就變個……呃,那種坐騎魚?長著海帶的大號皮皮蝦?」
「快點快點,再磨嘰就露餡了!」
老鹿直勾勾地盯著林淵。
如果眼神能殺人,林淵現在已經被七彩光束轟成渣了。
但最終。
為了大局(主要是為了完成任務),老鹿咬了咬牙,悲憤地閉上了眼睛。
鹿角光芒閃爍,這一次,包裹了它自己。
光影扭曲。
神俊的巨鹿消失。
變成了一頭體型碩大、背上飄著幾根海帶、表情死板且怨氣衝天的……巨型海馬。
「噗——」
林淵沒忍住,差點笑噴。
但在接收到老鹿的眼神後,他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一臉嚴肅。
「不錯,很有精神。」
林淵拍了拍海馬的腦袋:
「走吧,大海馬,我們去會會那位『天選者』。」
……
同一時間。
海面之上,龍三角核心區域。
狂風呼嘯,黑雲壓頂。
短短几天,外界已徹底亂了套。
老刀立于波濤之上,掃了一眼情報終端:倭國全境淪陷、東海防線告急、全球戰火蔓延。
「真特麼是末日啊……」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掀開。
裡面是一塊還在微微跳動的「肉」。
基金會S級收容物——【暴食者的饋贈】。
吃下去,能換來巔峰禁忌級的力量。
代價,五十年陽壽。
「林淵那小子還沒動靜,是指望不上了。」
老刀盯著那塊肉,眼神沉靜。
這就是基金會的宿命麼?
我們在黑暗中死,換他們在陽光下活。
總得有人去堵那個窟窿。
哪怕是用命去填。
「沒想到這麼快就輪到我了……」
老刀眼底閃過決絕。
「干吧,還能怎麼樣呢!」
咕嘟。
他仰頭一口吞下。
下一秒,老刀雙眼充血,青筋暴起,嘶吼聲震碎雨幕。
狠狠扎入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