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東部海岸線,地下三百米。
臨時戰略指揮部。
長桌首座,坐著兩個人。
左側是趙天安。
右側,則是一位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的女子。
她一身青色古風長衫,黑髮用一根木簪挽起,五官清冷如畫,懷中抱著一把琵琶。
正是龍國的另一位禁忌巔峰強者——魏青衣。
「還是聯繫不上『大頭』?」
趙天安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開口說道。
魏青衣眼帘低垂,摩挲著琵琶上的紋路,聲音清冷。
「三天前,他封閉六識鑽進了『崑崙虛』一個剛開啟的秘境。」
「那地方自成一界,別說動員令,就是核彈在門口炸了,他也聽不見。」
趙天安揉了揉眉心,長嘆一口氣。
屋漏偏逢連夜雨。
「罷了,命該如此。」
他掃視下方。
長桌兩側,早已坐滿了人。
數十位來自各省市的分局局長、特勤組組長。
此刻一個個正襟危坐,神色肅殺。
趙雅坐在前排靠左的位置。
她眼底布滿血絲,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合過眼。
看著首座上那兩位大佬,她心裡的不安不僅沒少,反而更重了。
能讓這兩位同時坐鎮……
「咚,咚。」
趙天安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深海天災對策組第二次擴大會議,現在開始。」
他沒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官腔,直接衝著側後方的技術人員揮了揮手。
「放錄像,讓大家清醒清醒。」
嗡——
一道全息投影在長桌中央展開。
畫面一出,即便是這些見慣生死的各分局領導,也不由得倒吸一涼氣。
那是倭國。
曾經的旅遊勝地——紅蘋果山。
此刻已經被滾滾黑雲吞沒,雷暴在雲層里翻滾。
而在火山口正上方,懸浮著一艘百米長的古代木質巨艦。
漆黑,殘破,散發著腐朽氣息。
最恐怖的是它的船帆。
那不是布,也不是獸皮。
而是一張張慘白、扭曲、被粗暴縫合在一起的人皮!
那些面孔還在風雨中哀嚎,哪怕隔著屏幕,那股怨氣都讓人頭皮發麻。
無數深海怪物像下餃子一樣從船艙跳下,落入城市,開啟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那是……倭國最強陰陽師,安倍忠行?」
有人驚呼出聲。
畫面拉近。
漫天血雨中,一個披頭散髮的老人站在半山腰的鳥居上。
他身後,屹立著一尊高達三十米的鬼武者式神,紫焰滔天,拔刀斬向空中的幽靈船。
這一刀,足以劈開山嶽。
然而。
幽靈船的船頭,那尊猙獰的骷髏撞角突然亮起一抹紅光。
嗤——
一道紅線從中射出。
那尊式神動作猛地僵硬,緊接著,一條血線從眉心貫穿到胯下。
轟隆!
直接炸成漫天光點。
反噬之下,安倍忠行七竅流血,整個人倒飛而出,撞碎了身後的神社。
但他沒有退。
他從廢墟中爬起,用指甲劃開了自己的胸膛。
以命換命,血祭八十萬民眾,召喚鬼神投影。
畫面在一片白光中戛然而止。
最後傳回的畫面中。
是安倍忠行跪在廢墟中,左臂消失,生死不知的慘狀。
而他頭頂那艘幽靈船,僅僅是暫時退去,船身有隻些許破損……
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安倍忠行,那是和趙天安一個級別的頂尖戰力。
拼了老命,獻祭民眾,竟然只能做到「擊退」?
「這就是現狀。」
趙天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關掉投影,目光冷冽。
「這艘船,正在全球沿海國家隨機降臨。」
「高麗半島防線崩了,菲國首都被淹,就連大洋彼岸那個號稱世界警察的,現在也是焦頭爛額,自顧不暇。」
說到這裡,趙天安頓了頓。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
「但最讓我擔心的,不是它們有多強。」
「而是……」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桌面上,劃向龍國的海岸線。
「它們,還沒來。」
眾人一愣。
隨即,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是啊。
全球都在挨揍,周邊國家更是血流成河。
唯獨龍國海域,雖然海獸潮洶湧,但那艘最具毀滅性的幽靈船,至今沒有現身。
這正常嗎?
這就好比狼群圍獵。
狼群在撕咬外圍的獵物,卻唯獨放過了中間那頭最壯的牛。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有一頭狼王,正在暗處盯著這頭牛的喉嚨,在憋大招!
「呼……」
趙天安站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那股屬于禁忌級的氣勢猛烈爆發,硬生生衝散了屋裡的喪氣。
「把你們臉上那副死了爹娘的表情給我收起來!」
老人挺直了脊樑,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洪亮如鍾。
「它不來便罷。」
「若是來了。」
「『大頭』不在,還有我和青衣。」
「我們若戰死,還有你們。」
「你們若死光了,還有身後的萬萬老百姓!」
趙天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顫,茶水濺了一地。
「傳我命令!」
「各分局守好自己的防區,不管是海里爬出來的蝦兵蟹將,還是天上掉下來的神魔鬼怪。」
「只要我們還剩一口氣,就絕不後退半步!」
「聽明白了嗎?!」
「是!!!」
數十名負責人齊刷刷起立,敬禮怒吼。
聲浪震動地下掩體。
恐懼被驅散,換來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與悍勇。
……
五分鐘後。
會議室的人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首座上的兩人。
趙雅磨蹭到最後。
她咬了咬嘴唇,快步走到趙天安面前,眼中滿是焦急。
「爸……局長。」
她改了稱呼,壓低聲音:「那林淵怎麼辦?」
「神棄之島孤懸海外,根本沒有任何防禦縱深。」
「如果那艘船的目標是龍國,那它第一個要撞上的……就是神棄之島!」
趙雅的手指緊緊抓著文件袋。
雖然那個傢伙平時不著調,嘴又毒,還經常氣得人肝疼。
但在這種天災面前,他一個人守在那座孤島上……
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趙天安聞言,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家閨女,又想起了在禪安市看到的那個畫面。
那個渾身冒著冥火、手撕禁忌級古樹、把神明殘軀當補品吃的瘋子。
「林淵?」
趙天安搖了搖頭。
「丫頭,你記住了。」
「這世上誰都可能死,唯獨他死不了。」
趙天安拍了拍趙雅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
「那種怪物……」
「根本不需要我們這些凡人去操心。」
「搞不好,該哭的是對面。」
趙雅愣住了。
她沒想到父親對林淵的評價竟然高到了這種離譜的程度。
雖然覺得荒謬,但看著父親那篤定的眼神。
趙雅心裡的石頭,落下了一半。
「是,我知道了。」
趙雅敬了個禮,轉身離去。
等到大門重新關閉。
偌大的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你倒是對他有信心。」
一直沒說話的魏青衣,突然開口。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溫潤的古玉,輕輕擦拭。
趙天安坐回椅子上,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不是信心,是直覺。」
「那小子我都看不透。」
「行了,不說他了。」
趙天安轉頭,看向身邊這位比自己年輕太多的老搭檔,眼神複雜。
「青衣。」
「如果……我是說如果。」
「那艘船真的來了,而且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強。」
「咱們兩個老骨頭聯手,有幾成勝算?」
魏青衣擦拭古玉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
沒有畏懼。
也沒有熱血。
只有一種看淡了生死的漠然。
「如果不計代價。」
魏青衣將古玉重新塞回腰間,手掌按在了身側的琵琶之上。
「拼上這條命不要的話。」
「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