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
距離那場足以載入史冊的神城之戰,已經過去了五天。
那些懸停在全球各大海域上空的幽靈船,在吞噬林淵後的第二天,便毫無徵兆地集體消失。
好似從未出現過。
但這並不意味著和平降臨。
表里世界的帷幕,在那一夜被撕得粉碎。
失去了古神壓制的深海異常,全部滯留在淺海與沿岸。
全球各大港口城市淪為煉獄。
秩序崩塌,哀鴻遍野。
……
東海海域。
巨浪滔天,海水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那是無數怪物的鮮血染成的。
「斬!」
一道長達數百米的劍氣橫掃海面,將數千頭試圖登陸的異兆級巨蟹腰斬。
趙天安立於浪頭之上,衣衫襤褸,髮髻散亂。
但他身上的氣息,卻比五天前更加鋒利,更加暴虐。
這五天,他沒合過一次眼。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沿著海岸線一路平推。
「老趙。」
魏青衣抱著斷弦重續的琵琶,踏水而來:
「東海防線內的異兆級以上生物,已經清理完畢。」
趙天安收劍入鞘,手掌還在顫抖。
他望著那片空蕩蕩的海面,眼中的殺意緩緩退去。
「夠了。」
他沙啞地說道:
「通知下去,收縮防線,建立真空區。」
「另外……」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片滿目瘡痍的土地。
「傳達上面的意思。」
「通知宣傳部,半小時後,召開新聞發布會。」
「有些事,瞞不住了,也不必再瞞。」
當天下午。
一則通告引爆了龍國,乃至全世界的輿論網絡。
CACD(異常處理局)這個常年隱匿於陰影中的存在,首次走到了聚光燈下。
沒有遮掩,沒有粉飾。
官方坦誠了「靈氣復甦」與「異常入侵」的全部真相。
並宣布啟動「最高動員令」。
CACD即日起解除保密狀態,面向全社會擴招。
凡覺醒者,皆可入伍。
世界觀的崩塌往往只在一瞬間。
有人崩潰痛哭,有人囤積物資。
但更多的人,在這份坦誠中嗅到了些鐵血的味道。
全民皆兵的時代,正式拉開。
……
神棄之島。
海風依舊,只是多了幾分蕭瑟。
老鹿趴在燈塔下的草地上,下巴擱在前腿上。
那雙充滿靈性的眼睛,都渾濁了許多。
以前它總嫌那個名為林淵的人類太吵。
不是在烤肉,就是在用那口破鑼嗓子唱歌,還要騎在它背上大呼小叫。
現在安靜了。
卻靜得讓人心慌。
「呦……」
老鹿低低地叫了一聲,看了一眼平靜的海面。
隨後垂下眼帘,不再動彈。
深海之下。
神城廢墟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海德拉恢復了普通形態,指揮著殘存的深潛者搬運石塊,重建家園。
只是她的目光,時不時會飄向那處深坑。
那個人類,終究沒能回來。
……
與此同時。
群星秘會總部,星核神殿。
紫韻單膝跪在王座前,斷掉的手臂已經重新長出。
「回稟第一柱。」
她低下頭,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快意:
「已確認,目標林淵,被幽靈船吞噬並帶離當前維度。」
「根據古籍記載,那是流放之地。」
「沒人能從那裡活著回來。」
片刻後,低沉的笑聲從王座上傳來。
逐漸變得高亢,最後化作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第一柱從王座上站起。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每說一個字,周身的氣勢便暴漲一分。
那個屢次破壞計劃、斬殺第十一柱、甚至連亞弗姆都能解決的怪胎。
終於死了。
哪怕損失了這一年所有的布局。
只要林淵一死,這筆買賣就做得值!
「絆腳石已除。」
第一柱揮動長袍,眼中精芒爆射:
「傳我神諭!」
「所有潛伏的信徒,即刻喚醒。」
「十二星引雖然損毀,但世界壁壘已破,大勢在我!」
他高舉雙手,似要擁抱虛空中的某種存在。
「啟動『神降計劃』!」
台下,無數信徒狂熱高呼,聲浪震天。
在這狂熱的氛圍中,第一柱眉頭微微一皺,想到了什麼。
「那群下水道里的老鼠呢?」
紫韻連忙回應:
「回大人,萬噬教團在數天前切斷了所有聯繫,連同他們的所有成員,全部人間蒸發。」
第一柱冷哼一聲。
「一群見風使舵的投機者,估計是看到古神降臨,嚇破了膽躲起來了。」
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在這個時代,一個藏頭露尾的跳樑小丑,翻不起什麼大浪。
「不用管他們。」
第一柱轉身走回王座,目光看向大殿穹頂那片星空。
「新的時代,開始了。」
……
世界的悲歡並不相通。
當外界因為那個男人的「死」而動盪不安時。
維度夾縫。
那艘行駛在虛無中的幽靈船,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船體內部,牢房中。
這五天裡,那個被所有人認定「屍骨無存」的身影。
就這麼盤坐在地上,如同一尊雕塑。
他的上半身布滿了暗紅色紋路。
這些紋路像是某種圖騰,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愈發繁複、晦澀。
體內的熔爐,在這五天裡並未停歇。
它將那截「樹根」蘊含的龐大生命力,一縷縷地剝離、提純,然後灌注進這具殘破的軀殼。
【涅槃】之火在他的骨骼間燃燒。
斷骨重續,經脈重鑄。
每一次重組,都在讓這具肉身的強度變得更加恐怖。
不知過了多久。
幽靈船似乎撞擊到了什麼東西,船體微微一震。
黑暗中。
那個盤坐了整整五天的身影,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緊接著,睜開了眼。
五天。
體內那截樹根已經燃了一半。
轟——
腦海中,那個古老宏大的聲音再次炸響:
【薪柴已足,極境升華。】
【點火,巔峰。】
意識深處,那座巍峨沉寂的熔爐劇烈震顫。
爐壁表面的黑殼寸寸皸裂,刺目的金光從裂紋中噴薄而出。
那是本源之火。
瞬息間,黑色褪盡。
整座熔爐化作一輪烈陽,在他體內瘋狂運轉,發出轟鳴。
林淵緩緩起身,渾身骨骼爆鳴,流淌的罡氣已從暗紅蛻變為金色。
咔嚓。
腳下那條腳鐐,在這股新生的力量面前,崩成齏粉。
他看向船艙深處,眼裡紫芒流淌。
「媽的,終於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