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廣海市,趙家老宅。
窗外風雨交加,老舊的窗棱被拍打得哐當作響。
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只是偶爾會停頓幾秒。
趙雅站在菜板前,死死咬著下唇。
她沒有回頭,胡亂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將切好的土豆片扔進鍋里。
那是父親最愛吃的土豆燉牛肉。
客廳里,趙天安癱坐在老藤椅上。
僅僅三天,他就跨越了二十年的光陰,跌入了暮年。
原本合體的中山裝,也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一個相框。
那是他和妻子的合影。
照片上的女人溫婉笑著,而那時的他,還是一頭黑髮,意氣風發。
「秀蘭啊……」
趙天安指腹摩挲著玻璃,聲音沙啞。
「咱閨女長大了,做飯的手藝隨你,比我強。」
「我馬上就來陪你了。」
「別嫌我老得快……這輩子太累了,下去以後,我想睡個懶覺。」
「爸,吃飯了。」
趙雅端著托盤走了出來,聲音有些發悶。
她迅速將托盤放下,轉過身去擦桌子,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一碗白飯,一盤土豆燉牛肉,一碟花生米。
這就是趙天安,臨行前的最後一餐。
他費力地想要拿起筷子,可那雙曾經握劍斬斷江河的手,此刻卻抖得像篩糠一樣。
筷子剛碰到碗沿,就「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下,尷尬地笑了笑:
「老了,不中用了。」
趙雅的眼淚終於決堤。
她紅著眼眶坐到父親身邊。
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混著肉湯的米飯,輕輕吹涼,送到父親嘴邊。
「爸,張嘴。」
趙天安乖順地張開嘴,咽下飯菜,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小雅啊。」
「嗯。」
「家裡的存摺,夾在床底那個舊皮箱的夾層里,密碼是你媽的生日。
以後花錢別太省,那是爸給你攢的嫁妝。」
「我知道。」趙雅的手在抖,湯汁灑了幾滴在桌上。
「還有啊,以後要是找對象……」趙天安吞下一塊牛肉,喘了幾口粗氣。
「別找像爸這樣的。找個安穩的,顧家的,別找那種整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
「抽菸的不要,喝酒的也不要。」
「那個林淵……」趙天安頓了頓,眼神複雜,「如果還活著的話,當戰友行,當老公……太累。」
「爸!你別說了!」
趙雅哽咽出聲,將勺子重重放下。
把頭埋進父親懷裡,放聲大哭。
趙天安費力地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髮。
「不哭。」
「爸只是去殺個神,很快就回來。」
……
同一時間。
維度夾縫,「水城」。
與現世的壓抑不同,這裡正在上演一場簡單粗暴的大掃除。
墨綠色的毒霧席捲街區。
數不清的深海邪祟、異變生物,在毒霧中發出慘叫。
身體迅速潰爛、融化,變成一灘灘散發著惡臭的膿水。
「吼——!!!」
一頭體型龐大的畸變巨鯨剛想反抗,一隻巨大的墨綠色手掌便從天而降,直接將它拍成了肉泥。
古神,腐心。
此時的它,已經重塑了一具類人型的墨綠色軀體,正一臉暴躁地甩著手上的血跡。
而在它頭頂,一艘幽靈船懸浮在半空,垂落下無數骨臂。
將那些試圖逃竄的漏網之魚一一抓回,扔進船艙當燃料。
「我說蒼冥……」
腐心一腳踢碎了一座珊瑚塔,對著天上的幽靈船抱怨道:
「咱們好歹也是古神,現在不僅要當狗,還要兼職清潔工和保安?」
「幫那個煞星統一地盤也就算了,還得幫他把這些垃圾分類!」
「閉嘴。」
幽靈船上,蒼冥陰惻惻的聲音傳了下來,有些顫抖。
「你想死別拉上我。」
「那位雖然在閉關,但這座城都在他的感知里。」
「切,我就發個牢騷。」
腐心縮了縮脖子,但還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城市中央的方向。
那裡,是萬靈血池的所在地。
「不過話說回來……」
它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恐懼。
「那個煞星到底是什麼怪物?一拳解決我就算了!」
「那可是萬靈血池啊!咱們三個一起進去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能量撐爆。」
「他都待在那裡三天了!」
「結果什麼事都沒有?!」
轟隆隆——!!!
話音未落,整個水城劇烈震顫起來。
所有的邪祟、怪物,都感受到了某種威壓,齊刷刷地匍匐在地。
蒼冥和腐心臉色大變,轉頭看向城市中央。
只見那座萬靈血池中央,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存在數百年的龐大能量,在短短十個呼吸間,徹底消失。
原本的血池,只剩下一個乾裂枯竭的大坑。
而在大坑的最中心,盤膝坐著一道人影。
林淵。
此時的他,皮膚呈現出古銅色,肌肉線條流暢而不誇張。
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剛剛健完身出來的普通大學生。
返璞歸真。
但無論是蒼冥還是腐心,在看到這道身影之時,膝蓋都不由自主地發軟。
「嗝!」
大坑底部,林淵打了個飽嗝,緩緩睜開雙眼。
一抹紫金色光芒在他眼底一閃而逝。
他內視己身。
那座熔爐在吸收了這麼多能量之後。
爐壁上的金光亮了一些。
但也僅此而已。
爐膛里依舊空空蕩蕩。
「這玩意兒是屬饕餮的吧?」
林淵嘴角抽搐,在心裡瘋狂吐槽。
「整整一池子精華,喝進去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這也太離譜了。」
雖然嘴上抱怨,但林淵還是握了握拳。
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
如果說之前的金色罡氣是一把刀,那現在的他,就是一座隨時可以爆發的活火山。
「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
「再不回去,老媽該急了。」
唰!
下一瞬,他憑空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腐心和蒼冥的面前。
「主……主人!」
腐心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直接跪下。
林淵沒有廢話,直接下令。
「蒼冥,備船。」
「腐心,你留下。」
「啊?」腐心一愣,臉上寫滿錯愕,「主人,不帶我走嗎?」
「這水城不錯,位置隱蔽。」林淵環視了一圈這座城市,淡淡道。
「以後就是我的後花園和兵工廠。」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腐心的臉龐。
「給我把家看好了,要是等我下次回來,發現這裡少了一塊磚……」
「你懂的。」
轟!
一絲微不可察的氣息從林淵指尖溢出。
噗通!
腐心雙膝跪地,把頭磕得邦邦響,地面都被砸出了深坑。
「主人放心!人在城在!就算是死,我也爛在城門口!」
「很好。」
林淵直起身,一步跨出,落在幽靈船船頭。
「蒼冥,走了。」
「是!」
撕拉——!!!
骨錨拔地而起。
幽靈船船身震顫,人皮風帆鼓動,撞入虛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