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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走過這半生

2026-07-09 10:17:25 作者: 十分滿分的尾巴

  林淵朝著火光走去。

  身後的「家」里還透著那對男女的竊竊私語。

  前面是一片漆黑的樓道口。

  讓他有些害怕。

  但他沒回頭。

  小小的身體裡,似乎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執拗。

  推開單元樓的大鐵門。

  吱呀——

  寒風卷著雪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原本應該是小區的院子,此刻卻是一片漆黑。

  沒有路,沒有建築。

  只有那一點火光,飄飄忽忽地往黑暗深處飛去。

  林淵跨出了門檻。

  啪。

  一聲輕響。

  就像是觸發了什麼開關。

  

  黑暗中,一盞昏黃的路燈亮了起來。

  緊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啪啪啪。

  路燈蜿蜒向前,在黑暗中鋪出了一條覆蓋著厚雪的小路。

  雪下得很大,落在脖子裡涼颼颼的。

  林淵凍得牙齒打架,手腳發麻。

  但他只是用力搓了搓臉,邁開步子,跟著那團火光。

  不知走了多久。

  路左側的黑暗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溫潤的亮光。

  那個畫面很熟悉。

  是老房子的書桌前。

  年輕了十幾歲的母親,穿著一件舊毛衣,正彎著腰,替一個小男孩整理書包。

  「小淵啊。」

  母親的聲音很輕,透著柔婉。

  「上學一定要努力哦,以後考個好大學,就不用過這種苦日子了。」

  書桌前的小男孩轉過身。

  正是幼年的林淵。

  他背著沉甸甸的書包,用力點了點頭:

  「知道了媽!」

  說完,小男孩撒開腿,朝著前方的黑暗裡跑去,背影倔強又充滿幹勁。

  林淵站在路燈下,看著這一幕。

  那種被遺忘的溫暖,像是電流一樣竄過全身。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個年輕的母親。

  但手指剛碰到光圈的邊緣,畫面就像是泡沫一樣破碎了。

  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林淵怔了怔。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的褲腳變短了,原本有些拖沓的秋衣袖口,現在剛好露出手腕。

  身體……長大了?

  大概十歲的樣子。

  雪停了。

  那種刺骨的寒意消散了不少。

  路邊的枯草叢裡,幾朵不知名的小野花正在盛開,空氣裡帶著泥土翻新的腥氣。

  是春天。

  右側的路邊,再次亮起了光。

  那是放學的校門口。

  十歲的林淵手裡揮舞著一張獎狀,沖向等在門口的女人。

  「媽媽!我考試得第一名啦!」

  他在女人面前停了下來,把那張紅彤彤的獎狀舉過頭頂,眼睛亮得像星星。

  母親接過獎狀,臉上笑出了褶子。

  她蹲下身,一把抱住兒子,在他額頭上用力親了一口。

  「咱家小淵真棒!」

  「今晚給你做紅燒肉!」

  那是林淵記憶里,為數不多的、快樂的日子。

  沒有繼母的白眼,沒有父親的冷暴力。

  只有母親並不寬厚、但足夠溫暖的懷抱。

  林淵站在路邊,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弧度。

  光影流轉。

  畫面再次隱入黑暗。

  他繼續跟著火光向前走。


  腳步變得沉穩了些,視線也拔高了不少。

  他在變大。

  十五歲。

  燥熱的風吹了過來,知了在黑暗中嘶鳴。

  夏天到了。

  但這風吹在身上,非但沒有感到煩躁,反而讓人心底發涼。

  前方的光亮,變得有些慘白。

  那是一間多人病房。

  吊扇在頭頂無力地旋轉,發出吱呀吱呀的噪音。

  母親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臉色蠟黃,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十五歲的林淵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水果刀,正在削一個有些發黃的蘋果。

  刀工很生澀,果皮斷斷續續。

  「小淵啊……」

  母親看著天花板,聲音有些虛弱。

  「馬上就要中考了,學業重。

  媽媽在這兒能照顧好自己,你不用天天過來的。」

  少年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說話。

  只是把頭埋得更低,手裡的水果刀切得更用力了些。

  那種沉默,像是一塊石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淵看著這一幕,心臟縮了一下。

  他記得這一天。

  那天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父親竟然拒絕支付後續的醫藥費。

  也是從那天起,那個只會讀書的少年。

  學會了去工地搬磚,學會了去撿廢品,學會了用狠勁去換那一點點救命錢。

  畫面消散。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邁過這段記憶。

  身形再次拔高。

  肩膀變寬,骨骼變得粗壯。

  十八歲。

  秋風蕭瑟。

  滿地的楓葉紅得像火。

  那是療養院的後花園。

  十八歲的林淵推著輪椅,停在一棵老楓樹下。

  此時的他,眼神里早已沒了孩童時的稚嫩。

  只有堅毅和一抹藏在眼底的狠厲。

  那是被生活一次次按在泥里摩擦後,磨出來的刀鋒。

  「媽。」

  他蹲下身,替母親把腿上的毛毯掖好,聲音低沉而篤定,「我現在能掙錢了,路子也廣了。」

  「你放心住著,錢的事不用操心。」

  「你一定不能放棄,只要活著,總有辦法的。」

  輪椅上的母親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高出自己許多的兒子。

  曾經那個只會哭著要糖吃的孩子。

  不知不覺間,已經成了能替她遮風擋雨的大樹。

  兩行清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她顫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兒子的頭。

  「好……」

  「媽聽你的,媽好好活著。」

  風捲起落葉。

  這一幕定格在秋日的暖陽里。

  林淵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曾經的自己。

  也就是在這一刻。

  那一直在前方引路的微弱火光,像是完成了它的使命。

  噗的一聲,熄滅了。

  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一種熟悉的力量重新充盈全身。

  罡氣在經脈中奔涌,熔爐的轟鳴聲在識海深處響起。

  記憶回籠。

  那種沉浸在舊時光里的恍惚感徹底消失。

  回來了。

  林淵抬起頭,看向前方。

  那裡沒有楓樹,沒有陽光,也沒有母親。

  只有一棟孤零零的建築,矗立在霧氣里。

  那是一棟醫院大樓。

  但它的狀態,很不對勁。


  牆皮像是在流血一樣大塊脫落,露出裡面的磚石。

  窗戶黑洞洞的,像是一隻只被挖掉眼球的眼眶,往外滲著黑氣。

  整棟樓都是扭曲的。

  那種壓抑、絕望、痛苦的氣息,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媽。」

  林淵輕聲呢喃。

  「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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