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棄之島,核心禁區。
往日裡翻湧不休的濃霧,此刻被某種力量強行壓制,沉甸甸地貼在地面。
氣氛有些壓抑。
七彩老鹿站在巨石前,身後跟著幾道氣息恐怖的身影。
有眼神桀驁的迦樓羅,還有幾頭平日裡占山為王、此刻卻老實得像鵪鶉一樣的禁忌級獸王。
這就是神棄之島目前明面上的全部戰力。
「大尊。」
老鹿蹄子刨了刨土,語氣凝重。
「當真要關閉島嶼了嗎?」
「一旦封島,里外隔絕,這神棄之島可就真成了……」
它沒說完,但意思在場的老傢伙都懂。
真成了死地。
巨石底部,一縷流光溢出。
數息間便凝成了一道身披青袍的人形虛影。
「天地大變,枷鎖鬆動。」
「對於外界,這是靈氣復甦的盛世;但對於我……」
樹靈沉默良久。
「這也是劫數。」
「我的力量一旦用來對抗天地規則的擠壓,對體內的封印就會減弱。」
「到時候……」
樹靈的視線掃過在場眾獸。
「我肚子裡關著的那些髒東西,可能會逃出來。」
眾獸打了個寒顫。
它們在島上活了無數歲月,自然知道這位「大尊」體內鎮壓著什麼。
「這方世界來之不易。」樹靈嘆了口氣,「如果被那些東西污染了,太過可惜。」
「我不走,是為了鎮守。」
「但你們……」
樹枝擺動,指向迷霧深處的出口。
「趁著現在大門還沒關死,學那隻猴子它們,走吧。」
「去外面,或許還能搏個逍遙自在。」
現場鴉雀無聲。
迦樓羅撲騰了一下翅膀,第一個昂起頭:「我不走。」
「外面有什麼好的?空氣渾濁,靈氣稀薄,哪有在島上啃果子舒服。」
老鹿也笑了,搖了搖頭:
「我也不走,就在這兒陪大尊嘮嘮嗑。」
剩下幾頭禁忌級獸王面面相覷。
走?
往哪走?
外面是人類的地盤,聽說那邊的兩腳獸一個比一個可怕,還是留在老窩裡安全。
「我等願追隨大尊!」
「誓死守護神棄之島!」
吼聲震天,表忠心的架勢做得很足。
樹靈神色欣慰,隨即又變得嚴肅。
「既如此,那就留下吧。」
「我也不會虧待你們。」
嘩啦啦。
它抬起手,灑落點點綠光。
「封島之後,島上沉寂的天材地寶會顯露真容。」
「那是你們對抗污染的資本。」
「務必尋覓自身機緣,強大自身。」
「活下來。」
眾獸眼睛亮了。
天材地寶!
這哪是封島,這是要開倉放糧啊!
「謹遵大尊法旨!」
就在這群獸王摩拳擦掌,準備在封閉的島嶼上來一場尋寶大冒險時。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島嶼外圍傳來。
那是……古神的氣息!
「敵襲?!」
一隻長著三顆腦袋的蛇率先反應過來。
「好大的膽子!敢闖神棄之島!」
「正好大尊看著,兄弟們,立功的時候到了!」
「弄死它!」
在場除了老鹿、迦樓羅和樹靈,剩下的四五頭禁忌級獸王,頓時跟打了雞血一樣。
大尊剛許諾了好處,這時候不表現,什麼時候表現?
再說了,這裡是神棄之島!
管你什麼古神新神,來了都得被壓制!
吼——!
幾聲咆哮響起,這群獸王,爭先恐後地朝著氣息來源衝去。
生怕跑慢了連口湯都喝不上。
原地。
三個老傢伙沒動,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老鹿蹄子僵在半空,鼻頭聳動了兩下。
「這味兒……」
迦樓羅縮了縮脖子,身上的羽毛抖了抖:
「有點熟悉啊。」
樹靈抬手扶了扶額頭。
沒跑了。
是那個煞星回來了。
……
海面之上,巨浪滔天。
幽靈船硬生生擠進了神棄之島的迷霧區。
人皮風帆鼓盪,發出悽厲的嗚咽。
船頭。
林淵雙手插兜,海風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他身後,小紅正推著病床。
床上,林母睡得安詳。
「我說。」
林淵踢了踢腳下的甲板,像是在跟地板磚說話。
「你怎麼還在?」
「不是讓你送完老趙他們就回水城待著嗎?」
甲板上,一張人臉浮現。
正是古神蒼冥。
「主人,您這可是冤枉小的了。」
蒼冥的聲音有些委屈。
「屬下把那幾個凡人送回去之後,本來是想走的。」
「但在虛空里蹲了幾天,死活感應不到您的氣息。」
「小的怕啊!」
「怕您在外面遇到什麼硬茬子,需要用船的時候不方便。」
「所以小的就在虛空夾縫裡守著,這不,您一召喚,小的立馬就滾過來了。」
其實蒼冥心裡想的是:
回個屁的水城!那邊還有個叫腐心的老陰比在看家。
還不如跟著這個煞星,指不定能混點什麼。
這叫什麼?
這叫從龍之功!
林淵哪能不知道這破船的小九九。
但他也沒拆穿。
有時候,手底下有個會來事兒的狗腿子,確實省心。
「行了。」
林淵擺擺手,隨口誇了一句。
「算你懂事。」
「回頭賞你幾具古神屍體啃啃。」
蒼冥大喜過望,整艘船都在跟著哆嗦:
「多謝主人!主人萬歲!」
正說著。
前方迷霧翻湧。
數道恐怖的氣息,迎面撞來。
林淵抬頭。
只見幾頭體型如山的怪獸,正流著哈喇子,朝這邊狂奔。
「嚯。」
「這才離開幾天,這幫鄰居這麼想我?」
「居然還搞了個列隊歡迎?」
他轉頭看向小紅:「看見沒,這就是排面。」
小紅翻了個白眼,指了指前面。
「排面?」
「人家那是來開席的。」
話音未落。
沖在最前面的那隻三頭巨蛇,隔著老遠就張開了血盆大口,三張嘴同時發出咆哮。
「哪裡來的邪祟!」
「納命來!」
「今日就讓你知道,神棄之島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殺氣騰騰。
震耳欲聾。
林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納命來?
邪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老子這顏值,哪點像邪祟了?
「不是……」
林淵有些無語地撓了撓頭。
「這幫傢伙,是不是在島上待久了,腦子都發霉了?」
「連誰是爹都分不清了?」
蒼冥很有眼力見地浮現出人臉,殷勤道:
「主人,幾隻小爬蟲,不勞您動手。」
「小的這就把它們吞了給您助興。」
說著,船艙就開始變形,要張開巨口。
「閉嘴。」
林淵一巴掌拍在甲板上,把蒼冥剛張開的嘴給拍了回去。
「你那嘴多臭心裡沒數?」
「別熏著我媽。」
蒼冥立馬老實了,把嘴閉得嚴絲合縫:「是是是,主人教訓得是。」
林淵活動了一下脖子。
救回了老媽,心情正好。
他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獸王們,眼底閃過久違的興奮。
正好給你們回憶回憶我究竟是誰。
嘭!
腳下甲板炸裂。
林淵暴射而出,僅憑肉身力量撕裂空氣,徑直撞向那幾座移動的肉山。
「來!」
狂風呼嘯中,他的笑聲響起。
「睜大狗眼看清楚,老子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