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清幽,落葉無聲。
石桌旁,林淵看著一臉沉痛的樹靈,眉毛挑了挑。
「這島保不住了?」
他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欠揍的關切。
「咋了,你要去世了嗎?」
樹靈醞釀好的情緒,都被這句話問得無影無蹤。
那飄落的綠葉,也懸在半空,隨時準備紮下來。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樹靈壓下心頭的衝動。
要不是整不過他體內那個爐子。
肯定早把林淵扔進虛空亂流里了。
「封印破了。」
它指了指頭頂那片虛假的天空,聲音低沉。
「外界天地大變,規則正在重組。」
「對於那些被壓制的古神來說,這是狂歡的信號。」
「但對於我而言,這意味著原本施加在島嶼上的平衡被打破了。」
「我必須收縮力量,全力鎮壓己身,否則……」
「停。」
林淵抬起手,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
「別鋪墊了。」
「天地大變,版圖擴張,摺疊空間展開,古神回歸。」
林淵喝了一口茶,咂吧咂吧嘴,嫌棄地看了一眼樹靈。
「這些我都知道。」
「我就問你一句話。」
他放下茶杯,直視樹靈的雙眼。
「外面天塌了,跟你有毛關係?」
「你一棵樹,老老實實在這當你的釘子戶不行嗎?」
「非得趕在這個節骨眼上搞什麼封島,還要把那幫獸王趕出去。」
他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你在怕什麼?」
樹靈沉默了。
良久。
它才嘆了口氣,接著說道:
「你聽說過……建木嗎?」
林淵眉頭微皺。
這兩個字,分量有點重。
在龍國的神話里,那可是通天徹地的神樹,是溝通天人的橋樑。
「你是建木?」
林淵上下打量著這老傢伙,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傳說里建木不是斷了嗎?你怎麼還活著?」
「而且……」
他指了指四周。
「你這形象,跟通天神樹也不沾邊啊。」
樹靈:「……」
它覺得自己今天的養氣功夫面臨著巨大的挑戰。
「這是法相!法相懂不懂!」
樹靈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
隨後,它神色一肅,身後的虛影猛地拔高。
一株通天徹地的巨樹虛影,撐開了混沌。
樹冠沒入九霄,根系扎穿黃泉。
無數世界像果實一樣掛在枝頭,星辰在葉片間流轉。
那種蒼茫、古老、宏大的氣息,鋪天蓋地壓來。
但林淵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這株神樹的樹幹中間,斷了。
而在斷裂的截面上,壓著一塊漆黑的巨石。
那塊石頭太大了。
大到讓這株曾經撐起天地的神樹,都不得不彎下了腰。
所有的根系都在顫抖,緊緊抓牢地面,才沒被壓垮。
幻象一閃而逝。
庭院恢復平靜。
樹靈臉色蒼白了幾分,顯然剛才那一下消耗不小。
「吾名,建木。」
它聲音蒼涼。
「曾是這片天地的支柱。」
「後來因為某些事情,支柱折斷,絕地天通。」
「我並未死去,而是被壓在了這裡,成為了這座囚籠的地基。」
樹靈指了指腳下。
「那塊壓在我身上的石頭,與其說是在鎮壓我……」
它頓了頓,眼神複雜。
「不如說,是我在扛著它。」
「也是在保護這片天地。」
林淵目光一凝。
腦海中無數線索串聯了起來。
神棄之島。
迷霧。
封印。
天地大變。
他猛地抬頭,盯著樹靈。
「所以……」
「那塊石頭,就是藍星的封印?」
「你扛著的,其實是整個舊世界的規則和壁壘?」
反應很快。
樹靈讚許地點了點頭。
「沒錯。」
「外界封印破損,規則鬆動,那塊石頭的重量就會失衡。」
「我必須用盡全力去維持它的穩定。」
「一旦我分心……」
樹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也就是樹幹的位置。
「我體內鎮壓的那些東西,就會鑽出來。」
「那些是被舊時代遺棄的污穢,是比古神還要極致的惡念。」
「一旦它們跑出去……」
樹靈搖了搖頭。
「這世道,就真沒救了。」
「所以我必須封閉這座島,隔絕內外,將那些東西爛在肚子裡。」
林淵心頭一驚。
臥槽。
這老傢伙,看著不顯山露水,居然這麼猛?
一個人扛著全世界的封印,肚子裡還關著一群大魔王?
這特麼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失敬失敬。」
林淵抱了抱拳,態度立馬端正了不少。
「以前以為你就是個看大門的,沒想到是個扛把子。」
「既然你這麼忙,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那個不老泉在哪?趕緊帶我去。」
「我打一瓶給我媽治病,治好我就走。」
「免得耽誤你閉關鎖國,萬一真跑出來個什麼髒東西,賴我頭上就不好了。」
林淵是個很現實的人。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拯救世界這種事,讓高個子去頂著。
既然眼前這位「高個子」就是樹靈本人,那他只管救媽就行。
樹靈看著林淵這副火急火燎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
「你不用急。」
「封島是對別人的。」
樹靈揮了揮衣袖。
周圍的庭院景象開始消散,迷霧重新涌動。
「我能關住這島上的萬物,能關住那些禁忌級、災禍級獸王。」
「甚至能關住那些古神。」
它看向林淵胸口,那裡的金色熔爐雖然內斂,但依然散發著讓它心悸的波動。
「但我關不住你。」
「你有那個東西護體,這神棄之島的規則,困不住你。」
「只要你想走,隨時都能走。」
聽到這話,林淵放下了心。
不僅不用擔心被關起門來打,還混了個永久VIP通行證。
這波不虧。
「行,夠意思。」
林淵咧嘴一笑。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客氣了。」
周圍景象徹底破碎。
……
現實世界。
海風微涼。
林淵睜開眼。
回到了幽靈船上。
前面是一堆被捆成粽子的倒霉獸王。
老鹿正一臉緊張地盯著他。
見林淵醒來,老鹿鬆了口氣,湊上前來。
「怎麼樣?」
「談妥了。」
林淵活動了一下脖子,把手裡捏著的幾片蛇鱗隨手扔進海里。
「我樹哥說了,讓我去取不老泉。」
他轉頭看向老鹿。
「帶路吧。」
老鹿蹄子一頓,臉上露出難色。
「不老泉……」
「怎麼?」
林淵眼神一凜。
「別告訴我那玩意兒也被喝乾了?」
「那倒沒有。」
老鹿搖晃著腦袋,頭頂的七彩角在迷霧中熠熠生輝。
「只是那個地方……」
這時,建木的聲音再次響起。
「小鹿,帶他去吧。」
「那是島嶼的生命核心,也是我僅剩不多的本源顯化。」
「不過……」
建木話鋒一轉,對著林淵說道。
「林淵,我有言在先。」
「不老泉給你了,但能不能拿得到,還得看你自己。」
「那裡有個看守的小傢伙。」
「脾氣有點怪,可能不是那麼好說話。」
林淵眉毛一挑。
怪?
再怪能有古神怪?
再怪能有被捆成粽子的這幫獸王怪?
「放心。」
林淵拍了拍胸口,一臉核善。
「我這人最擅長以理服人。」
「只要它講道理,大家都好說。」
樹靈沉默了兩秒。
「我的意思是……」
「如果可以的話。」
「儘量別把它打死了。」
「畢竟現在島上人手緊缺,那小傢伙算是個不錯的苗子。」
林淵:「……」
他在樹靈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我是那種一言不合就殺人全家的暴力狂嗎?
「行行行。」
林淵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
「只要它不主動把臉湊上來讓我扇,我保證留它一口氣。」
說完,他轉身看向幽靈船。
「蒼冥,你就在這兒等著,別跟進去了。」
「是,主人。」甲板上的人臉應聲消退。
林淵回頭看了一眼小紅。
「推上咱媽,跟緊了。」
「好嘞!」
小紅推著病床,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
老鹿嘆了口氣。
它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還在裝死的獸王,眼神里充滿了同情。
隨後四蹄生風,踏出一道流光。
「這邊走。」
幾人騰空而起,向著島嶼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