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嶺。
這裡曾是古劍修的埋骨之地,終年籠罩著凌厲的劍氣。
山石如鐵,草木不生。
無數殘劍斜插在黑褐色的岩土中。
往日裡,即便是高階覺醒者踏入此地,也會被那殘留的劍意割得遍體鱗傷。
但此刻,這股銳氣被一股更為霸道的妖氣強行鎮壓。
劍冢核心,石門大打開。
一頭巨熊,正坐在一堆由古劍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撼地黑熊。
神棄之島三位霸主僅剩的一位。
此時,這頭巨獸手裡正抓著一把寒光凜冽的長劍。
那是一柄名劍,劍身刻有古篆,散發著不屈的嗡鳴。
但在熊王手裡,也就是一根剔牙的牙籤。
嘎嘣。
熊王把名劍塞進嘴裡,嚼得火星四濺。
「呸。」
它吐出一口鐵渣,瓮聲瓮氣地開口。
「這就是你們人類的寶貝?」
「硌牙,沒味兒。」
在它那巨大的陰影下,站著一個戴著半截面具的男人。
群星秘會,第六柱,「黑龍」。
他微弓著腰,雙手垂在身側,姿態謙卑。
「熊王神威蓋世。」
黑龍聲音恭敬,聽不出絲毫不滿。
「這些凡鐵自然入不了您的眼。」
「我們為您準備的,是真正的『血食』和『神性物質』。」
他抬起頭,露出一雙平靜得有些過分的眼睛。
「只要您點頭,群星秘會願傾盡資源,助您打破那層桎梏,晉升災禍級。」
熊王動作一頓。
它低下頭,眼珠子死盯著黑龍。
帶著審視,也帶著野獸特有的貪婪與狡詐。
「助我?」
熊王咧開嘴。
「人類,別把本王當傻子。」
「你們費這麼大勁,把本王供起來,圖什麼?」
它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恐怖的壓迫感壓在黑龍身上。
「想讓我給你們當看門狗?」
黑龍的膝蓋微微彎曲。
腳下的岩石地面發出碎裂聲。
「您誤會了。」
他頂著那股腥臭味,語氣誠懇。
「在這亂世,強者為尊。」
「您是這片天地目前最頂尖的存在,能在您手下做事,尋求庇護,是我們的榮幸。」
「我們只是想找一棵大樹乘涼。」
「至於供奉……」
黑龍頓了頓,腰彎得更低了。
「那是弱者對強者應有的敬意。」
空氣安靜了幾秒。
「哈哈哈哈!」
熊王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
笑聲震得整個劍冢都在發抖,頂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它很滿意。
果然,離開了那個鳥不拉屎的破島,外面的世界才是天堂。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這裡的人類說話又好聽,骨頭又軟。
簡直就是為它量身打造的樂園。
「算你小子會說話。」
熊王拍了拍大腿,震起一片煙塵。
「行。」
「只要你們那什麼……神性物質管夠。」
「本王就勉為其難,罩著你們那個什麼破會。」
「以後誰敢找你們麻煩,報本王的名字。」
黑龍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
「是。」
他雙手抱拳,行了個大禮。
「多謝熊王。」
熊王心情大好,正準備再嚼兩把劍助助興。
突然。
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它轉過頭,看向西南方向。
那裡是峨眉金頂。
也是那隻死猴子去的地方。
剛才那一刻,它心頭莫名跳了一下。
它感應到了一股氣息的消失。
那是……青牛?
那個最狡詐的傢伙,沒了?
「怎麼可能……」
熊王喃喃自語,一身黑毛炸起。
青牛雖然慫,但保命的本事是一流的。
而且那傢伙皮糙肉厚,誰能弄死它?
等等。
難道人類真有這種強者?
熊王身軀哆嗦了一下。
它咽了口唾沫,剛才的囂張氣焰滅了一半。
它慌了。
直覺告訴它,如果再不跑路,或者再不把實力提上去。
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它。
「喂!」
熊王衝著黑龍吼了一聲。
聲音里沒了一開始的從容,多了些急躁。
「你還杵在這幹什麼?」
黑龍一愣,沒反應過來這熊變臉為何如此之快。
「熊王,您這是……」
「滾滾滾!」
熊王抓起一把殘劍,狠狠砸在黑龍腳邊。
火星四濺。
「趕緊去把你說的那什麼東西給本王送來!」
「要快!」
「少一點,本王就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它有些語無倫次。
那種大難臨頭的緊迫感,讓這頭平時腦子不太好使的巨獸變得異常敏感。
必須晉升。
只有到了災禍級,不管誰來了,它也有底氣碰一碰。
至少……
能跑得快點。
黑龍被罵得狗血淋頭,卻也不惱。
他深深看了一眼暴躁不安的熊王,再次躬身。
「是。」
「我這就去安排。」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退出了劍冢核心區域。
穿過長長的甬道。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黑龍站在斷龍嶺的山口。
伸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劍冢入口。
「蠢貨。」
輕聲吐出兩個字。
他整理了一下被熊王咆哮吹亂的衣領,慢條斯理地戴上手套。
「吃吧。」
「多吃點。」
「我們辛辛苦苦提煉出來的『神之毒』,可是大補。」
「你現在有多狂,到時候求饒的樣子就有多狼狽。」
他太了解這些畜生了。
有了力量就忘了腦子。
以為憑藉蠻力就能在人類的世界橫行霸道?
時代變了。
現在是玩規則的時代。
群星秘會從來不養大爺。
他們只養……祭品。
「希望你的血肉,能找到我們的神。」
黑龍冷笑一聲,轉身走進陰影。
就在他離開的同時。
吼——!
身後的劍冢深處,傳來了熊王焦躁不安的怒吼。
緊接著。
無數巨石落下,將入口死死封堵。
熊王把自己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