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北郊,燕山腹地。
幽靈船懸停在雲層之上。
這玩意兒長得太違章,容易嚇壞花花草草。
一架戰機穿透雲霧,降落在基地的停機坪上。
艙門打開。
林淵雙手插兜,率先走了下來。
他身後跟著趙雅,再後面是躺在擔架上的魏青衣。
幾個醫療人員早就等在旁邊,一窩蜂地衝上去接收傷員。
「這就是總局?」
林淵嚼著一塊牛肉乾,視線掃過四周。
入眼全是青磚灰瓦,幾株老松斜斜地長在峭壁上,偶爾還能聽到幾聲鳥叫。
比起基金會的海上基地,這裡更像個用來養老的療養院。
「走這邊。」
趙雅在前面帶路,神色有些拘謹。
穿過幾道迴廊,兩人來到了一處露天庭院。
院子不大。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頭,正背對著他們。
手裡拿著把剪刀,在那兒修剪一盆造型奇特的松樹。
咔嚓。
咔嚓。
剪刀咬合的聲音很有節奏。
每一剪子下去,都像剪斷了某種看不見的聯繫。
林淵停下腳步,眯起眼,咀嚼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趙雅上前一步,剛要開口叫人。
林淵抬起手,攔住了她。
「等會兒。」
他看著那個人影,眼底光芒流淌。
在普通人眼裡,這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退休老大爺。
但在【洞微】之中。
這哪是老頭。
這分明就是一頭深藏不露的老龍。
那股子沉澱了幾十年的血氣,濃郁得有些嗆鼻。
似是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
老頭手裡的動作沒停,聲音慢悠悠地飄了過來。
「來了?」
「年輕人火氣別那麼大,剛吃了牛肉,不容易消化。」
話音落下。
嗡——!
一道重力場,突然壓在林淵身上。
如果換做普通覺醒者,這一下不死也得重傷。
就算是趙雅這樣的詭異級巔峰強者,也被這股氣勢壓得臉色蒼白,連忙往後退出幾步。
林淵沒動。
只是肩膀微微下沉了一寸,隨即挺直。
咔嚓。
腳下那塊青石板,被這突如其來的壓力震碎開來。
林淵把嘴裡的最後一口牛肉咽了下去,開口說道。
「老頭。」
他看著那個依舊在剪樹的背影。
「這就是你們求人的態度?」
「見面先給個下馬威?」
蘇辰轉過身。
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試試你小子究竟行不行。」
他放下剪刀。
隨著他的動作,那股壓在林淵身上的重力。
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再次暴漲。
轟!
林淵腳下的地面直接塌陷下去半尺,煙塵四起。
蘇辰雙手負後,眼珠子裡精光乍現。
「神棄之島出來的人,要是連這點分量都扛不住,那這筆買賣,我就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這是試探。
也是立威。
想要拿走寶庫里的東西,想要和官方平起平坐地談條件,光靠嘴說沒用。
得拿出真本事。
「呵。」
林淵冷笑一聲。
試試成色?
那我就讓你看看,這成色能不能崩掉你的牙!
他不再壓制體內的力量。
丹田深處,熔爐運轉。
所有的力量,都被林淵壓縮在體內。
然後順著脊椎,向上一頂。
咚!
空氣中傳來一聲悶響。
那股無形的重力場,被林淵硬生生頂出了一個窟窿。
林淵抬腳。
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整個庭院都晃了晃。
那盆被蘇辰修剪得極好的松樹,直接被震斷了一根枝丫。
蘇辰瞳孔收縮。
好霸道的肉身!
沒有動用規則,沒有借用天地之力。
靠著力氣,就能硬抗他的領域壓制?
「不夠。」
林淵盯著蘇辰,往前邁出第二步。
身上的金光透體而出,帶著一股子燥熱。
「老頭,你就這點本事?」
被一個小輩這麼挑釁,蘇辰也不惱。
反倒是眼底的欣賞之色更濃了。
「好小子。」
「嘴倒是挺硬。」
他抬起手掌,掌心向下虛按。
這一下。
不再是試探。
一股屬於「災禍級」的威壓,徹底釋放。
那是真正觸摸到了藍星規則的力量。
天,好像塌了。
林淵周圍的光線被拉扯得變形。
那種壓力,甚至讓他聽到了自己骨骼發出的抗議聲。
這就是人類的天花板?
確實強。
比蒼冥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如果是全盛時期,這老頭估計能把蒼冥吊起來打。
『這老頭既然這麼強,怎麼還非得讓趙天安去拼命?』
林淵狐疑的想道。
他凝神望去,洞微流轉間。
察覺到蘇辰那磅礴氣息中,藏著一絲不自然的凝滯。
這老頭,有暗傷。
而且是很重的舊傷。
『帶傷還敢硬裝,這老頭子是真不怕閃了腰。』
『那就看看,是你這把老骨頭硬,還是我的拳頭硬!』
林淵右手握拳。
金烏真火在指縫間跳動。
就在這一老一少即將要在院子裡大打出手,把這處秘密基地給拆了的時候。
吱呀——
旁邊屋子的木門被人推開。
輪椅滾動的聲音傳來。
「行了。」
趙天安坐在輪椅上,被人推了出來。
他比之前看著更老了。
滿頭白髮,眼窩深陷,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
他一開口,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散。
「蘇老,您要是把他打壞了,誰去幫咱們清理那些爛攤子?」
趙天安咳嗽了兩聲,無奈地看著蘇辰。
蘇辰聞言,收回了手。
那股威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像是個沒事兒人一樣,重新拿起剪刀,修剪那根被震斷的松枝。
「現在的年輕人,火氣確實大。」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不過,強也是真的強。」
林淵散去拳頭上的火焰,有些不爽地扯了扯領口。
這老頭,收放自如。
果然是個老陰比。
他看向趙天安。
「老趙,你這造型挺別致啊。」
林淵打量著趙天安那副慘樣,嘴上沒留情,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傷了根基。
本源枯竭。
這也就是趙天安底子厚,換個人早就去排隊投胎了。
「還沒死透。」
趙天安笑了笑,雖然虛弱,但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聽說,你把那頭牛給燉了?」
「味道不錯。」
林淵從兜里掏出一個黑乎乎的塑膠袋,隨手扔了過去。
「打包回來的,還是熱的。」
趙雅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
禁忌級巔峰血肉熬的湯啊,就這麼拿塑膠袋裝著?
趙天安接住袋子,也不嫌棄。
「有心了。」
這時。
剛被醫療隊簡單處理了傷口的魏青衣,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她手裡還捧著那個東西。
太歲核心。
「老趙。」
她走到趙天安面前,把東西遞了過去。
「這是林淵從秘境帶回來的太歲核心。」
「吃了它,你的傷說不定就能痊癒。」
蘇辰也放下了剪刀,轉過頭來看著那個黑球。
好東西。
真正的天材地寶。
有了這東西,趙天安不僅能活。
還能活得更好,甚至有可能摸到災禍級。
趙天安看著那個黑球,卻沒有伸手。
他沉默了幾秒。
「還是給青衣吧。」
他抬起頭,語氣平靜。
「她天賦比我好。」
「我這把老骨頭,就算修好了也就是那樣,沒多少年好活了。」
「資源應該留給更有希望的人。」
魏青衣急了。
「你說什麼胡話?你要是倒了……」
「閉嘴。」
趙天安呵斥了一聲。
林淵站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
這幫人,就是戲多。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兒孔融讓梨呢?
他幾步走過去。
喚出觸手一把抓起那個油膩膩的黑球。
然後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直接塞到了趙天安的懷裡。
「墨嘰個屁。」
林淵看著趙天安,一臉嫌棄。
「給你你就拿著。」
「這玩意兒看著噁心,我是下不去嘴,狗都不吃的東西,正好配你這倔脾氣。」
「趕緊吃了去閉關。」
趙天安抱著那個滑膩膩的肉球,愣住了。
他看著林淵那張不耐煩的臉。
突然笑了。
「好。」
「那就聽林大財主的。」
「我吃。」
他不再推辭,當著眾人的面。
也不管那東西多噁心,直接咬了一大口。
黑色的汁水濺開。
趙天安那張蒼白的臉上,瞬間湧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帶他去密室。」
蘇辰大袖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量捲起趙天安,直接送往後山的閉關地。
做完這一切。
他轉過頭,看著林淵,一臉慈祥。
看得林淵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小子。」
蘇辰笑眯眯地開口。
「這次,算總局欠你一個人情。」
「老頭子我說話算話。」
他指了指趙雅。
「丫頭,帶他去地下三層。」
「不管是兵器、材料、還是那些被封存的禁忌物。」
「只要他拿得動。」
「隨他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