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腦子還在琢磨過河的事,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嘴比腦子快。
「沒。」
安靜了一秒。
下一刻,孟婆把T恤領口往下一拉,露出一截鎖骨。
直接湊到了林淵面前。
「太好了!」
她眼睛彎成了月牙,原本扛在肩上的大鐵勺被隨手扔在一邊,兩隻手就要往林淵胳膊上挽。
「既然沒有,你看我行不行?」
旁邊的黑白無常嚇得手一哆嗦。
這瘋婆子要幹什麼?
這林兄弟看著確實陽氣足、長得也不賴,但這可是活人!
「孟婆!不可造次!」
范八爺到底是有些職業操守,收了錢就得辦事。
他一步跨出,手裡勾魂索嘩啦作響,黑著臉擋在林淵身前。
「此乃生魂,身負要事,你莫要壞了規矩……」
「滾一邊去!」
話還沒說完。
一道黑影呼嘯而至。
那是剛才被扔在地上的大鐵勺。
沒人看清它是怎麼回到孟婆手裡的,也沒人看清她是怎麼出手的。
只聽見「咚」的一聲。
范八爺連人帶勾魂索被這一勺子掄得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十幾圈才停下。
「還有你!」
孟婆反手又是一勺。
剛想上來勸架的謝七爺,還沒來得及把那個「哎」字說出口,就被勺底拍在了腦門上。
身子一歪,貼著地面滑出去七八米,撞在斷橋的石柱上,兩眼翻白。
兩大鬼帥,一招沒接住,全躺了。
清理完障礙。
孟婆轉過身,臉上換回了那副羞答答的表情。
「討厭,總有蒼蠅打擾咱們。」
她眨巴著大眼睛,盯著林淵。
「小哥哥,考慮一下嘛。」
「我可是地府正式工,雖然工作地點偏了點,但我會做飯,熬湯可好喝了。」
林淵:「……」
他低頭看著面前這張精緻的臉蛋,雞皮疙瘩從腳後跟一路往上。
這特麼是少女?
這是一隻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婆!
而且是那種一勺子能把鬼帥腦漿子打勻的恐怖存在。
林淵甚至懷疑,那一勺子要是落在自己身上。
哪怕有罡氣護體,估計也得腦震盪。
硬剛?
不划算。
在這鬼地方跟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土著打架,那是腦子進水。
林淵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把胳膊從對方手裡抽出來。
「那個……咱們剛認識,是不是太快了點?」
他試圖講道理。
「而且我是活人。」
「沒關係啊!」
孟婆又往前湊了一步。
「我不嫌棄你短命。」
「等你死了,正好回來,咱們再續前緣,那叫養成系。」
「給個機會唄?」
林淵嘴角抽搐。
神特麼養成系。
他把目光投向遠處那兩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倒霉蛋。
謝七爺正捂著腦門裝死,范八爺蹲在地上數螞蟻,兩個人誰也不往這邊看。
收錢的時候稱兄道弟。
出事的時候視而不見。
指望這倆貨是沒戲了。
林淵嘆了口氣。
「這樣。」
他抬手制止了又要撲上來的孟婆。
「這種大事,你得給我點時間考慮考慮。」
「咱們先處處朋友,行不行?」
緩兵之計。
只要過了河,誰還認識誰。
孟婆歪著頭想了想,似乎覺得有點道理。
「也行。」
她勉強點了點頭,但手還是抓著林淵的衣袖不放。
「那咱們去哪約會?」
「你要去哪?」
林淵指了指她身後的忘川。
「過河。」
「我有急事,要去河對岸。」
孟婆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去那邊?」
她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
眼珠子骨碌一轉,露出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行啊!」
「正好我看那邊的那個女人不順眼很久了,一天天裝得跟朵白蓮花似的,看著就倒胃口。」
那個女人?
林淵心裡一動。
忘川聖女。
看來這地府也不是鐵板一塊,這瘋婆子跟新上任的那位霸主,似乎不對付。
這是好事。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你要跟我一起去?」林淵確認了一遍。
「那當然!」
孟婆挺了挺胸脯,一臉傲嬌。
「我不帶你,誰帶你?」
「再說,我要是不去,萬一你被那個女人勾引跑了怎麼辦?我得看著我的魚……」
她聲音一頓,趕緊捂住嘴。
林淵眯起眼:「你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
孟婆連忙搖頭,生硬地轉移話題。
「那個……既然咱們都是朋友了,你就別叫我孟婆了,多難聽。」
她扭捏了一下。
「叫我小夢夢。」
嘔。
林淵差點沒把隔夜飯吐出來。
這三個字從一個掌握著無數亡魂生死的古神嘴裡說出來,殺傷力比那一勺子還大。
但人在屋檐下。
林淵吸了口氣,做了極其激烈的心理建設。
「行……」
「小……夢夢。」
這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孟婆聽得心花怒放。
「哎!」
答應得那叫一個脆生。
「不過小哥哥,現在可過不去。」
她收起笑容,指了指那翻湧的河水。
「這忘川河最近發瘋,只有到了午時,陽氣最盛的時候,河水才會平緩下來。」
「那個女人把規矩改了,沒她的手令,強渡就是送死。」
她看了看天色。
灰濛濛的天空上,看不見太陽,但地府自有計時的法子。
「還有六個時辰。」
孟婆回頭,衝著遠處裝死的黑白無常吼了一嗓子。
「喂!那兩個傢伙!」
謝七爺和范八爺渾身一顫,趕緊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一臉討好。
「在呢在呢!孟姑……哦不,夢姐有什麼吩咐?」
孟婆嫌棄地看了他們一眼,把大勺往肩上一扛。
「帶我准男朋友去前面的客棧歇著。」
「我要回去化個妝,準備點東西。」
「要是他少了一根汗毛,我就把你們倆塞進鍋里熬成湯底!」
說完。
她又轉過頭,對著林淵拋了個飛吻。
「小哥哥,待會兒見哦!」
「記得想我!」
一陣陰風卷過。
孟婆的身影消失在迷霧裡。
林淵站在原地,身心俱疲。
「林兄弟……」
謝七爺湊了上來,那張胖臉上頂著個大包,看著有些滑稽。
他一邊領著林淵往路邊的客棧走,一邊苦著臉解釋。
「這可真不是哥哥我不幫你。」
「這瘋婆子……以前受過情傷,腦子不太好使。」
「一旦瘋起來,閻王爺來了都得繞道走。」
范八爺在一旁捂著腰,呲牙咧嘴地附和。
「就是。」
「咱們還是趕緊去客棧貓著吧。」
「等熬到了午時,送你回去,咱們這樁買賣就算結了。」
三人走進一家掛著白燈籠的客棧。
大門吱呀一聲關上。
把外面的陰風隔絕在外。
林淵找了張還算乾淨的桌子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午時。
那個「小夢夢」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還有那個所謂的「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