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大黑鍋撞上了爛泥灘。
鍋里的幾位乘客差點被甩出去。
范八爺趴在鍋邊,伸著舌頭,那是真吐了。
他雖然是鬼,但這一路顛簸差點把他的魂核都給晃散架。
「到了。」
孟婆輕盈地跳下黑鍋,雙腳踩在爛泥地上。
這裡是忘川的彼岸。
沒有彼岸花,沒有引魂燈。
只有無盡的灰霧。
林淵跟著跳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
黑色的泥土裡,時不時還會滲出幾縷暗紅色的血液。
「前面就是去往骨殿的路。」
孟婆指了指灰霧深處。
那裡隱約可見一條由白骨鋪成的大道,蜿蜒向上。
「走吧。」
林淵拍了拍身上的灰,神色平靜。
剛走沒兩步。
謝七爺和范八爺也連滾帶爬地跟了上來,一左一右護在林淵身後,警惕地看著四周。
這裡已經脫離了地府的常規管轄區。
屬於「三不管」地帶,也是那位新晉「聖女」的地盤。
還沒走上白骨大道。
呼——
陰風平地捲起。
灰霧劇烈翻湧。
原本死寂的荒原上,突然亮起了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
緊接著。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數十道黑影從灰霧中鑽了出來,擋住了去路。
這並不是正規的陰兵。
而是一群拼湊起來的怪物。
有的長著三個腦袋,有的只有半截身子在地上爬,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爛肉,上面插滿了生鏽的刀劍。
它們身上散發著混亂、暴虐的氣息。
顯然是受了此處規則崩壞的影響,喪失理智的惡鬼。
「吼——」
手裡提著半截墓碑,衝著眾人發出一聲咆哮。
謝七爺手裡的哭喪棒一抖,就要上前出手。
「哎喲……」
一聲嬌呼,突兀地響起。
林淵腳步一頓。
只見身旁的孟婆,身子一軟,順勢就要往他懷裡倒。
林淵側身。
孟婆倒了個空,卻也不尷尬。
順手扶住林淵的胳膊,整個人掛在了上面。
眉頭緊蹙,一手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
「不行了……」
孟婆聲音虛弱。
「剛才在河上,人家為了給你開路,動用了太多的本源之力。」
「現在手腳發軟,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
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林淵。
「親愛的,這些髒東西……只能交給你了。」
後面的黑白無常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虛弱?
剛才拿大鐵勺砸忘川的時候,可沒見您老人家有一點虛弱的樣子!
那股子要把地府拆了的勁頭哪去了?
林淵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孟婆。
她那是虛弱嗎?
分明是想試探自己。
他體內那汪剛剛凝聚的「死水」,雖然被熔爐壓制住了,但氣息並沒有完全收斂。
「沒力氣了?」
「嗯……」孟婆把臉埋在林淵的袖子上,蹭了蹭,「頭好暈,要抱抱才能好。」
林淵面無表情地把胳膊抽了出來。
「沒力氣就站遠點。」
「別崩一身血。」
孟婆也不惱,順勢退了兩步。
靠在一塊大石頭旁,雙手抱胸,看向林淵。
那群怪物可不管這邊是在調情還是演戲。
見生人的氣息如此濃郁,早就按捺不住嗜血的本能。
「殺!」
那頭舉著墓碑的怪物一聲令下。
數十道黑影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陰氣森森,鬼哭狼嚎。
林淵站在原地,沒有動用那汪死水。
那玩意兒一旦釋放,不好收場,更會被孟婆看出端倪。
他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
嗡——
一簇白金色的火苗,在他掌心燃起。
雖然只有燭火大小。
但出現的同時,周圍的灰霧就被蒸發出一大片真空地帶。
那股高溫,讓原本潮濕陰冷的空氣,變得燥熱起來。
沖在最前面的怪物,動作一滯。
本能的恐懼讓它想要後退。
但慣性讓它停不下來。
林淵動了。
一步跨出,將那簇火苗都收斂進了拳頭裡。
一拳轟出。
砰!
拳頭砸在了那個提著墓碑的怪物身上。
緊接著。
那塊墓碑,連同怪物的身軀。
直接被那一拳中蘊含的能量當即氣化。
變成了一縷黑煙。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林淵沒有停手。
他宛若一輪行走在黑夜裡的烈日。
每一拳揮出,都伴隨著爆鳴聲。
每一腳落下,大地都要顫抖幾分。
罡氣如龍,拳意似火。
短短半分鐘。
那幾十隻怪物,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滿地的焦痕,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餘溫。
林淵收拳,站定。
那身被河水打濕的衣服,早已被體溫烘乾。
體內,那汪死水在感受到外界的陰氣波動後,顯得有些躁動。
想要反撲。
林淵心神一動,金色熔爐往下一壓。
死水重新歸於平靜,蟄伏在深處。
「啪、啪、啪。」
身後傳來了掌聲。
孟婆靠在石頭上,臉上的虛弱早已消失不見。
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還有一些藏得很深的忌憚。
這男人。
比她想像的還要強。
而且……
剛才他體內那股一閃而逝的陰冷氣息,被壓製得很好。
好到連她這個天天和忘川打交道的人,都差點沒捕捉到。
「好厲害呀!」
孟婆又恢復了那副迷妹的樣子,小跑著過來。
「我就知道,我看上的男人,是最棒的!」
她伸手想要去挽林淵的胳膊。
林淵側身避開。
「路通了。」
他指了指前方那條空蕩蕩的白骨大道。
「不想死在這,就趕緊走。」
說完,也不等孟婆回應,徑直邁步向前。
孟婆的手懸在半空,抓了個空。
她撇了撇嘴,也不生氣。
把散落在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眼神中閃過精光。
「有意思。」
「這麼純的陽氣,肚子裡卻藏著那麼陰的東西。」
「要是炸了……」
「那場面一定很好看。」
她輕笑一聲,提起裙擺,踩著輕快的步子跟了上去。
「等等人家嘛!」
「這路黑,我怕!」
後方。
謝七爺和范八爺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無力。
這兩人。
一個比一個能裝。
一個比一個心黑。
「七哥,咱們還要跟嗎?」范八爺小聲問道,「前面可是骨殿,那是那位聖女的老巢。」
「跟!」
謝七爺咬了咬牙,把歪掉的帽子扶正。
「都這時候了,還有退路嗎?」
「這位爺的大腿,咱們必須得抱緊了!」
「只要他能把那聖女壓下去,咱們哥倆在地府的地位,那也是水漲船高!」
兩鬼不再猶豫,快步追了上去。
白骨大道很長。
兩側豎立著各種奇形怪狀的骨雕,有的像人,有的像獸。
在這灰霧瀰漫的世界裡,顯得格外陰森。
越往上走,那種壓抑感就越強。
林淵走在最前面。
步伐很穩。
體內那汪死水,隨著靠近骨殿,變得越發活躍。
似是在呼應著什麼。
「林淵。」
一直嘰嘰喳喳的孟婆,突然安靜了下來。
她走到林淵身側,聲音正常了許多。
「那個女人,現在有點不正常。」
「她腦子壞掉了。」
孟婆抬頭,看著那座越來越近的骨門。
「待會兒要是打起來,別留手。」
「不然,死的可能是你。」
林淵腳步不停。
「管好你自己。」
他走到那扇巨大的骨門前。
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金光再起。
一拳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