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淺倉海。』
『在所有人眼裡,我是淺倉家的老三,是剛坐上家主位子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新主人。』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一個失敗品。』
『三年前,我在櫻都大學的實驗室里研究基因突變課題,論文剛拿了國際獎。』
『父親派人來接我回家,說是有一樁大買賣,需要我的專業知識配合。』
『我不想回去,我從小就不喜歡淺倉家那套東西,明爭暗鬥、勾心鬥角,幾百號人爭個家主位子,跟猴山搶香蕉沒區別。』
『但我沒得選。』
『父親把實驗室的經費全切了,導師的課題組被撤項,甚至連我住的公寓都被收回。』
『他用實際行動告訴我……在這個國家,錢就是命令。』
『回去那天,萬噬教團的人已經等在地下室了。』
『他們管那東西叫「天照計劃」。』
『說白了,就是把人當實驗素材,往身體裡灌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東西,強行拔高境界。』
『我大哥淺倉健是第一批實驗品。』
『灌完之後境界暴漲,人也變傻了,整天在夜總會裡醉生夢死,覺得自己天下無敵。』
『二哥淺倉武更慘,灌了三次,雖然實力變強了,但也成了一個弱智。』
『到我的時候,我沒反抗。』
『我配合他們抽血、注射、採集數據。』
『不是因為認命,是因為我想搞清楚這套系統的運作原理。』
『三年時間,我研究透了「天照計劃」百分之七十的技術框架。』
『直到不久前,那個男人出現了。』
「淺倉海。」
「生死御前決,你到底接不接?!」
淺倉優的聲音在內堂迴蕩。
「我說,我接了。」
淺倉海回過神,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和服下的雙臂開始變形,從指尖延伸出半尺長的刀刃。
氣息爆開,禁忌級巔峰,和淺倉優同階,但質感完全不同。
淺倉優是被硬拉上去的境界,粗糙、駁雜。
淺倉海周身環繞著陰陽術符文,每一縷能量都運行在固定軌道上,乾淨利落。
這是一個用三年時間,把被強灌的能量逐步馴化、重新編排的瘋子。
兩側的木質隔扇承受不住雙方對沖的氣壓,倒飛而出。
幾名家臣被震得連連後退。
淺倉優咬緊牙關。
她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遠在自己之上,但她沒有退路。
「去死吧!」
暗紅色的氣浪炸開,將沿途的榻榻米掀飛。
淺倉優揮動雙拳,如狂風驟雨般砸向淺倉海。
淺倉海神色不變,雙手刀刃翻飛,身形在拳影中穿梭。
砰砰砰!
短短數秒,兩人已交手十幾招。
淺倉海不僅輕鬆化解了所有的猛攻,骨刃還在淺倉優的手臂和肩膀上留下了數道傷痕。
林淵靠在門框上,眼皮都沒抬。
他看得很清楚,淺倉優出招的路線全是破綻,而淺倉海的應對卻幾乎無懈可擊。
這還是淺倉海沒認真的情況下,真要是正面硬碰,淺倉優撐不過五招,腦袋就會被那雙刀刃削下來。
他指尖亮起一抹不起眼的紫色火光。
萬一這條剛收的狗被打死了,還得他親自動手收拾。
麻煩。
就在林淵準備屈指彈去紫火時,場中局勢突變。
淺倉優不顧傷勢,發出一聲嘶吼。
右拳蓄滿能量,直奔淺倉海面門砸去。
淺倉海雙手結印。
三道符文護盾在身前凝成實體,層層疊疊。
砰!
淺倉優的拳頭撞上第一層護盾。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淺倉海雙手的印訣突然停了一下。
靈力供給突然掐斷,三層護盾接連崩碎。
淺倉優的右拳轟在淺倉海胸口。
「噗!」
一口鮮血噴出。
淺倉海整個人向後飛出七八米遠,衣服前襟被氣勁撕碎,露出胸口的傷痕。
「怎麼可能!」
「那可是海少爺……怎麼會連一招都接不住?」
「這、這種碾壓般的力量……她怎麼可能辦得到!」
幾個老家臣瞪大眼睛,下巴差點掉在矮桌上。
淺倉海,一招?這對嗎?
被打飛的淺倉海在半空中劃出一條弧線。
更巧合的是,他飛出去的方向正對著林淵所在的位置。
林淵臉色一沉,以為這傢伙不懷好意,抬手就要攻擊。
可就在淺倉海落地的剎那,他的腰身突然一擰,膝蓋猛地磕下去。
「哧溜——」
木地板上傳來刺耳的摩擦聲。
他以一個極其標準的姿勢,碾碎了兩塊榻榻米,在木板面上滑出了將近兩米後。
額頭精準地停在林淵右腳鞋尖前方不到五厘米的位置。
「咚。」
腦門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內堂鴉雀無聲。
家臣們的表情定格。
淺倉優保持著出拳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蘇妙語舉著鐮刀,嘴角抽了一下。
連林淵的動作都硬生生卡住了。
他低頭看著趴在腳邊的淺倉海,指尖的紫火凝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寂靜持續了三秒。
淺倉海猛地抬頭。
他滿臉是血。
但眼睛亮得嚇人。
「先生!」
他的聲音里透著癲狂:
「我終於把您等來了!」
「我不想做什麼家主!更不想當那群怪物的試驗品!」
他從腰間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存儲晶片。
雙手舉過頭頂,將晶片高高呈上。
「這裡面有天照計劃百分之七十的技術資料!我還知道萬噬教團的隱藏總部在哪!」
他的額頭再次磕在地板上,木板震裂。
「我願做您最忠誠的狗,只求您帶我去掀了那個鬼地方!」
淺倉優愣在原地,拳頭沒鬆開,大腦一片空白。
她突然明白過來……
剛才那一拳,淺倉海是故意挨的。
護盾是故意碎的,飛出去的方向是算好的。
甚至噴的那口血,都是用來給家臣們看的。
所有人都以為他輸了。
實際上,他從進入這間內堂的第一秒起,就沒打算跟淺倉優打。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家主之位。
他的目標,是林淵。
「八嘎!」
一聲暴喝撕碎了寂靜。
一名白髮家臣躥起來,臉漲得發紫,太刀出鞘。
「淺倉家的恥辱!」
「堂堂家主,跪舔一個外國人!」
緊接著又是兩名、三名、五名家臣拔刀而起,紅著眼朝這邊衝過來。
「我替老家主清理門戶!」
「殺!」
林淵揮手喚出漫天噬魂紫火,落入那幾名家臣的眉心。
「閉嘴,我讓你們說話了嗎?」
那幾名家臣剛跑出三步,身體便僵在原地。
噬魂紫火眨眼間就將他們的靈魂焚燒殆盡。
幾具軀殼因為慣性往前撲倒,再也沒了任何生息。
殘存的家臣們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嚇得把腦門貼在地面上,身體顫抖,不敢再吭聲。
林淵低頭看著腳邊的淺倉海,伸出腳踩在他的肩膀上。
「萬噬教團的總部在哪?」
淺倉海抬起頭。
「富士山。」
他吐出兩個字,嘴角的血沫被他隨手一抹。
「具體來說,是富士山地下。」
他舉起手中的晶片。
「路線、防禦布局、人員配置,全在這兒。」
林淵把晶片接過來,在手裡翻了翻。
「帶路。」
淺倉海撐著地板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碎屑。
他轉過身,面朝還趴在地上的一眾家臣。
那張沾著血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極其釋然的笑容。
「諸位,後會無期。」
沒有人回應。
林淵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蘇妙語跟上,淺倉優咬著嘴唇猶豫了一秒,低頭跟在隊伍後面。
淺倉海最後看了一眼癱倒在主位上的父親。
老人的眼睛半睜著,肩上的小鬼在拼命維持他的心跳。
淺倉海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快步追上林淵,走出了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