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務車駛上高速公路。
車窗外的櫻都還在燃燒。
遠處幾個大區的上空,紅霧翻湧,火光映天。
臨走前,林淵沒有帶上那些鬼物。
他直接下達了自由獵殺的指令,將這支鬼物大軍留在了原地。
有了這招混淆視聽的操作,萬噬教團和大和神社大概率會以為他還在市區里大開殺戒。
根本想不到他已經帶著人直奔他們的老巢而去。
車廂里沒人說話。
淺倉海坐在副駕駛,眼睛盯著前方的公路。
林淵靠在後排座椅上,閉著眼。
蘇妙語坐在他右側,鐮刀橫在腿上。
淺倉優縮在最左邊的角落,大氣不敢出。
車開了五分鐘。
「淺倉海。」
林淵沒睜眼,語氣淡漠。
「你把底牌全甩出來,圖什麼?」
淺倉海沒有回頭。
「先生,我想復仇。」
「萬噬教團在我身上做了三年實驗。」
他摸了摸手腕,上面有一圈密密麻麻的疤痕。
「灌了多少東西進來,我自己都數不清。」
「能坐在這裡還能說人話,只能算是我運氣好。」
他轉頭看了淺倉優一眼。
「淺倉家的家主現在是你了。」
淺倉優抿著嘴唇,沒吭聲。
「從今晚開始,我在淺倉家的威信已經全沒了,我不會再踏進淺倉家一步。」
淺倉海收回視線。
「我只有一個要求。」
「等到一切結束之後,讓我走。」
「我要回去做研究。」
林淵依然閉著眼。
「不好笑。」
「什麼?」
「櫻花國財閥少爺,三年臥薪嘗膽,研究教團機密,就為了等一個外國人來幫他報仇?」
「你自己幹不了?」
淺倉海沉默了幾秒。
「幹不了。」他承認得很乾脆。
「教團在富士山的地下基地至少有三個災禍級坐鎮,加上楚天行本人,我進去就是送死。」
「所以你需要一把刀。」
「是。」
林淵沒再接話。
淺倉海等了片刻,從腳邊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點亮屏幕。
「林先生,容我說一件事。」
「說。」
淺倉海調出一張東海地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
「最近三個月,櫻花國和龍國在東海的摩擦次數是過去十年的總和,高麗國突然被拖入戰局,也不是巧合。」
他划動屏幕,一組組數據和文件截圖閃過。
「東海爭端、高麗國參戰、各國內部的靈氣異變……全有天照計劃的影子。
教團需要大規模的死亡和恐懼來餵養祭壇,國戰是最好的遮掩。」
蘇妙語向前探了探身,盯著屏幕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萬噬教團內部的月度報告,標著最高機密。
她抿了抿唇,沒說話。
淺倉海關掉地圖,轉過身來,直視林淵。
「林先生,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不太好聽。」
「你今天在櫻都殺了十幾萬人,用高麗國的身份打的掩護。」
「但動靜太大了。」
「大和神社就算再蠢,也知道兇手不是高麗人。
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獲取證據,遞交到國際特殊事務委員會。」
「龍國官方的態度是裝傻,但裝傻的前提是沒有鐵證。」
「一旦證據鏈成形,龍國高層要麼承認派人搞破壞,要麼甩鍋失敗被全世界圍攻。」
「不管哪種,結果都是龍國被迫在東海退讓,而這恰好是教團最想看到的。」
他說完,停了下來。
車廂安靜了三秒。
蘇妙語抬頭看了眼林淵,又看了眼淺倉海。
淺倉海說得對。
她在萬噬教團待過,太清楚教團的手段了。
林淵今晚這麼幹,確實會給龍國留下一個巨大的隱患。
而淺倉海能把龍國總局的政治顧忌和情報盲區算得這麼准……
蘇妙語後背發涼。
這個人,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可怕得多。
淺倉海從平板電腦里調出另一組文件。
「我手上有偽造高麗國軍方行動指令的完整證據鏈,文件格式、加密方式、指揮官簽章,全部按照高麗國內閣的規格製作。」
「只要這套東西投放出去,就算大和神社掌握了真實證據也翻不了盤,國際輿論會指向高麗國,龍國可以繼續裝傻。」
他把平板遞向後排。
「這是我的第二份投名狀。」
後排沒人接。
淺倉海舉著平板的手懸在半空,有點尷尬。
林淵睜開眼,看向淺倉海。
那個眼神,淺倉海一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憤怒,不是輕蔑。
是一個人看螞蟻搬家時的無聊。
「你說的這些,都有一個前提。」
「什麼前提?」
「你得先假設,我在乎。」
淺倉海的笑容僵住了。
林淵伸手把淺倉海遞過來的平板按了下去。
「國際輿論,外交施壓,兩國矛盾。」
「你覺得這些東西擋得住我?」
淺倉海張了張嘴。
「你剛才說,殺穿櫻都的動靜太大,證據鏈一旦成形,龍國高層會被動。」
林淵鬆開手,重新靠回椅背。
「那我換個思路。」
「把知道這件事的人全殺了。」
「大和神社殺乾淨,教團殺乾淨,國際委員會裡收了教團好處的那幾條狗,回頭讓趙天安處理。」
「死人不會遞交證據。」
淺倉海在心裡盤算了一遍。
如果林淵真這麼幹,那他花三年時間收集的情報、偽造的證據、精心設計的計劃……
全是廢紙。
「跟我談政治?」
林淵扯了扯嘴角。
「我一拳打過去,政治自己會讓路。」
「哪怕用本名滅了這個國家,你看那群搞政治的,敢不敢放半個屁。」
淺倉海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垂下頭,把手縮了回來,放在膝蓋上。
就在他滿心挫敗,以為自己三年的心血即將淪為廢紙時,林淵卻話鋒一轉。
「不過。」
他換了個坐姿,餘光瞥了一眼那塊平板。
「殺蒼蠅雖然簡單,但蒼蠅總在耳邊嗡嗡叫也挺煩人。
趙天安那老小子既然想讓高麗國背鍋,你這現成的屎盆子扣得剛好。」
林淵抬起手,讓淺倉海把平板拿了過來,隨手丟給旁邊的蘇妙語。
「發給張局,讓他照著這份劇本給總局報備,你的第二份投名狀,我接了。」
蘇妙語接住,立刻低頭開始操作。
淺倉海猛地抬起頭,隨即狂喜不已。
「是!多謝林先生!」
……
富士山。
地下三百米,一號祭壇。
楚天行站在容器前,手掌貼在玻璃壁上。
容器里的營養液已經變成了琥珀色。
那具軀體的輪廓愈發清晰,肩胛骨的位置隆起了兩個鼓包,皮膚下有鱗紋生長。
面部的輪廓也基本成型了。
一張沒有表情的臉,五官精緻卻毫無生氣。
楚天行嘴角微翹。
「再有六個小時。」他輕聲自語。
「大和神社那群蠢貨死多少我不管,只要拖夠時間……」
「楚先生!」
金屬大門被撞開。
木語闖了進來。
她的衣服破了大半,右肩的傷口還在流血,頭髮也散亂地貼在臉上。
「大祭司瘋了!」
楚天行轉過身。
「他去了後山,血祭了神社剩下的所有神官,把那個東西喚醒了!」
「什麼?」
「他現在正朝著我們殺過來!」
整個地下基地開始震動。
刺耳的警報聲從四面八方炸響。
走廊里的警示燈瘋狂閃爍,天花板上裂開手指粗的縫隙,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楚天行臉上的從容,崩了。
他一直把大和神社當棋子。
大祭司威脅他的時候,他沒放在心上。
一條養了幾年的狗,不管怎麼叫,還能真咬主人不成?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被逼到絕路的狗,不會咬主人。
它會咬斷自己的鎖鏈,然後跟所有人同歸於盡。
轟——!!
穹頂炸裂。
岩石裹著滾燙的岩漿,從頭頂落下。
祭壇周圍的信徒和守衛抱頭鼠竄,哭喊著四散逃命,慘叫聲不絕於耳。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大祭司站在一顆巨首上方。
披頭散髮,白衣浸滿鮮血,雙眼血管爆裂,兩行血淚淌過下頜。
他腳下的東西從煙塵中浮現。
八顆蛇首。
每一顆都有小樓大小,鱗甲漆黑,縫隙間涌動著黑氣。
十六隻豎瞳在灰暗中依次睜開。
太古凶獸的威壓鋪天蓋地地碾下來。
整個基地里還活著的人,不分敵我,全被壓得口鼻溢血。
只剩下三名災禍級守衛能站直身子。
大祭司低頭看著廢墟中的楚天行,怒吼道:
「楚天行,這是你逼我的。」
「今天,大家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