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行沒有回答。
法相碎裂的反噬讓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攪,但臉上看不出來。
從林淵落地到血浮屠碎裂,不到兩秒,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
百米法相,千手血浮屠。
他煉了整整七年,結果林淵兩秒就解決了。
他壓制住心中的殺意,擠出了一個笑容。
「林先生。」
林淵沒吭聲。
「天照計劃的最終目的,是突破神境的鑰匙。」
楚天行落在地面上,抬手指向地下基地的方向。
「祭壇里有一具即將成型的神軀。」
「這東西一旦完成,到時候無論是你還是我,都能藉此踏入真正的神境。」
「果實夠大,兩個人分,綽綽有餘。」
風從火山口灌上來,捲起楚天行散落的碎發。
他盯著林淵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一點情緒波動。
可什麼都沒有。
蛇軀上,大祭司劇烈咳嗽,黑血從嘴角溢出。
他聽見了楚天行的話,渾身一顫。
「林……林先生!」
大祭司掙扎著撐起上半身,聲音嘶啞。
「他在騙你!天照計劃從一開始就是用來煉化整個櫻花國國運的邪術!」
「他為了達成目的,連一個國家都能夠犧牲,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他咳出一大口黑血,繼續喊。
「大和神社八百年的底蘊,祖靈秘藏、神器、國運……全部可以拱手奉上!」
「只要你殺了楚天行,櫻花國一半的財富,都是你的!」
楚天行連頭都沒轉。
「大祭司。」
「你的神社還剩什麼?神官死絕了,八岐大蛇被打成這副德行。」
「你現在開出去的,全是空頭支票。」
他重新看向林淵。
「林先生是聰明人,天照計劃才是真正的好東西,藍星上除了我萬噬教團,沒誰能給你這條路。」
木語站在楚天行身後三步遠的位置。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傷,是因為震驚。
跟了楚天行六年,她太了解這個人了。
高傲、獨斷、視眾生如螻蟻。
天照計劃是他的命根子,是他謀劃了不知多少年的棋局。
現在,他竟然主動提出跟一個外人平分。
木語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三名護法。
三個人的表情跟她一樣,不敢置信。
楚先生怕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再也壓不下去。
「你看。」
大祭司還在喊。
「楚天行此人陰險毒辣!當初就是他讓我安排人去龍國境內……」
「林先生你是正直的龍國人!怎能與這種……」
「你話是真多。」
林淵抬起左手,忘川死水從掌心湧出。
水流在半空膨脹,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
停在了大祭司和八岐大蛇腦袋上。
「求你……」
大祭司剛哆嗦著擠出兩個字。
巨掌落下。
轟!
八岐大蛇在這一掌之下碎成漫天血霧。
大祭司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整個人便與八岐大蛇混在一起,化作了齏粉。
風把血霧吹散了一半。
林淵虛空一抓,從那團正在消散的血霧中,扯出一道綠色的能量球。
正是八岐大蛇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本源。
他看了兩眼,隨手按在自己胸口,融入體內。
一陣輕微的灼燒感後,腦海中響起聲音。
【八岐厄毒:可釋放上古凶獸八岐大蛇的本源劇毒,逐步瓦解並污染對方體內的神性根基。】
楚天行在一旁全程看著,眼底的忌憚又深了一層。
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拍了拍手,硬擠出笑臉。
「林先生果然……」
他往前邁了一步,語氣儘量顯得從容。
「爽快!既然外人已經被除掉,那我們之間的合作……」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林淵打斷了他,讓楚天行後半句話卡在嗓子眼裡。
「跟我合作?你也配?」
楚天行的笑僵了。
「今天你們有一個算一個。」
林淵雙手握住「老鐵」,劍鋒指向楚天行。
「全得死。」
話音落下,一道黑色劍芒從巨劍上暴射而出,直直劈向楚天行的面門。
楚天行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
調動體內的血液湧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血色護盾,雙臂交叉在胸前,準備硬接。
然而劍芒即將碰到護盾的那一刻,卻突然化作虛影,消散了。
楚天行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面前完好無損的護盾,大腦一片空白。
『不對,這一劍的目標不是我。『
一陣風從身後吹來,帶著血腥味。
楚天行猛地轉頭。
身後十米處。
木語的身體還保持著拔刀的姿勢,頭顱卻已經不在脖子上了,血液從斷口噴出三尺高。
她旁邊的三名護法更慘。
一個被從肩膀到胯骨對角劈開。
一個被齊腰斬斷,上半身滑落在地時雙眼還睜著。
最後一個連屍體都沒留全,只剩一條掛在碎石上的手臂,四具屍體同時倒下。
林淵站在屍體中間,單手提著老鐵。
劍刃上的血珠順著滑落到地面上。
「你的人,我幫你清理乾淨了。」
「接下來是你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楚天行臉上。
楚天行盯著地上的屍體。
四個災禍級,還是跟他了最久的心腹。
他抬起頭,直直盯著林淵。
「你敢耍我!」
血煞之氣從楚天行體內湧出,沖天而起。
暗紅色的氣柱直插雲霄,將頭頂攪出了一個巨大的血色漩渦。
岩漿翻湧,地面震動。
一道道裂縫從楚天行腳下蔓延,滾燙的紅光從裂縫中透出。
富士山開始噴發了。
……
櫻都四個大區之外,生活還在照常運轉。
沒人知道那四個區已經變成了什麼樣子。
直到那道血光沖天而起。
「那是什麼?!」
最先注意到的是一個在天台抽菸的外賣員。
他叼著煙,愣愣地看著遠方天際線升起的那道光柱。
光柱直插雲霄,把半邊天都映成了血色。
緊接著,整座富士山都被籠罩在一片赤紅之中。
「地震了?不對……是富士山?!」
街道上開始有人停下腳步。
一個穿著校服的女高中生舉起手機,鏡頭對準遠方那座被紅光吞沒的神山。
「天哪!你們快看!富士山噴發了!」
「不可能吧?氣象廳今天沒有發預警啊!」
旁邊的男同學湊過來,一臉難以置信。
居酒屋裡的電視還在播著綜藝節目,但已經沒人看了。
所有客人都擠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景象。
「我艹……那是岩漿嗎?」
「快報警!打119!」
「打什麼打,你看那個規模,消防車過去有個屁用!」
便利店門口,一個剛買完關東煮的大叔單手舉著手機直播,另一隻手裡的竹籤都忘了放下。
「老鐵們看到沒有?富士山!真的在噴!我沒開特效!這是實拍!」
社交媒體上,相關話題以秒為單位往上躥。
無數條附帶視頻和照片的帖子湧出,畫面里清一色都是那道光柱和被紅光映得末日般的富士山剪影。
「我住的地方,離富士山直線就三十公里,窗外已經能看到火山灰往這邊飄了……」
「氣象廳官網崩了,打電話也打不通,到底怎麼回事?」
「這不是火山噴發……你們看那光的顏色,正常岩漿是橘紅色的,這個是暗紅偏紫,太詭異了。」
恐慌在蔓延。
遠處的大地深處,持續傳來沉悶的低吼聲。
腳下的震感從未停止,一波接一波,越來越密。
火山口。
林淵站在原地,衣角被狂風掀起。
他看著面前氣息暴漲、雙目赤紅的楚天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巨劍往肩上一扛。
掌心摩挲著劍柄上的紋路。
而在地下基地深處,被掩埋的培養皿中,一具沉睡的軀體。
緩緩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