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
一架軍用運輸機在雲層中穿行。
機艙內的燈光有些昏暗。
兩側的座椅上,坐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
林淵穿著一身迷彩服,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
這是趙天安出發前硬塞給他的偽裝道具。
蘇妙語坐在他左側。
她同樣換上了軍裝,長發盤進帽子裡,腰上掛著制式軍刺,坐姿筆挺,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兄弟。」
一隻大手伸了過來,遞上一根有些皺巴的香菸。
林淵睜開眼。
遞煙的是個留著寸頭的老兵。
「抽一口?我看你倆從上機就沒說過話,新調來的吧?」
他壓低聲音,把煙往前送了送。
林淵看了一眼那根煙,沒接。
「不抽。」
老兵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把煙咬在嘴裡,機艙里不讓點火,他就是過過乾癮。
「我叫趙剛,大夥都叫我老黑,旁邊這個是我帶的新兵,叫石頭。」
老黑指了指身邊一個臉色發白的年輕小伙。
小伙看起來頂多二十歲。
他懷裡抱著步槍,手指一直扣在扳機護圈外面,嘴唇有些哆嗦。
老黑拍了拍石頭的後腦勺。
「瞧你那點出息,還沒見著異常呢,腿就軟了?」
石頭挨了一巴掌,非但沒精神,反而往老黑身邊縮了縮。
「班長……你說咱們這趟能活著回去嗎?」石頭聲音發顫。
老黑咬著煙屁股,沒吭聲。
機艙里的氣氛沉了下來。
旁邊幾個正在檢查彈匣的士兵也停下了動作,眼神黯淡。
老黑嘆了口氣。
「活著回去?老天爺說了算。」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指尖揉搓。
「大變之前,咱們當兵的,手裡的槍就是底氣,碰上誰都敢幹,現在呢?」
老黑搖了搖頭。
「槍管子打得發燙,連那些怪物的皮都擦不破。
之前廣海市那一戰,我原來那個連一百多號兄弟,最後活下來的,湊不夠一個班。」
石頭眼圈紅了,抱緊了槍托。
「我聽說是讓我們去大西北當誘餌。」石頭小聲說。
「對付那些根本打不死的怪物。」
林淵看著對面的老黑和石頭。
他沒插話。
這世界就是這樣,靈氣復甦,有的人得了機緣一飛沖天,更多的人成了炮灰。
上面要布局,要下套,就得有人去當明面上的靶子。
趙天安告訴他這兩支特遣隊是大張旗鼓去探路的,但沒告訴他,這些普通士兵心裡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瞎琢磨什麼。」
老黑把揉碎的菸草丟進垃圾袋,他盯著石頭。
「穿了這身皮,命就不是自己的,當誘餌怎麼了?咱們不填進去,後頭的老百姓就得遭殃。
再說了,總局那幫高階覺醒者也不是吃素的,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他轉頭看向林淵。
「你們哪個戰區調來的?看著面生,細皮嫩肉的,文職?」
林淵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口說道。
「京都,後勤。」
「難怪。」老黑咧嘴笑了笑,笑容扯動了臉上的刀疤。
「沒事,一會到了地方,你們跟緊我,遇到麻煩,老哥替你們擋一陣。」
林淵看了老黑一眼,目光停留了兩秒。
「你先活下來再說。」
他丟出四個字,重新閉上眼睛。
老黑碰了個釘子,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沒再搭理他。
突然,刺耳的蜂鳴聲響起。
「敵襲!準備戰鬥!」
駕駛艙中傳來機長聲嘶力竭的吼聲。
「三號機失去聯繫!重複!三號機失去聯繫!規避!拉升!」
機身發生劇烈的傾斜。
林淵沒有睜眼,身體隨著傾斜的機身晃動。
老黑一把將石頭拽住,大吼:「抓緊固定環!子彈上膛!」
哐當!
機頂凹陷進來一塊。
有什麼東西落在了飛機頂上。
那東西的重量驚人,每一次移動,都會讓機身向內凹陷。
「頭頂!十二點鐘方向!」老黑端起步槍,槍口對準天花板。
石頭和另外幾個士兵也跟著舉槍,手指扣上扳機。
頂部的合金板開始變形。
兩隻手插穿了機頂,反手抓住兩邊,撕開了一個豁口。
狂風灌了進來,機艙氣壓驟降。
幾名沒抓穩固定環的士兵直接被狂風吸得雙腳離地,倒飛向半空的豁口。
一個黑影探了進來。
那是一個破爛的布偶。
布偶的臉上縫著粗糙的紐扣眼睛,嘴角裂開,露出裡面的鐵絲和血污。
「這是什麼鬼東西!」
石頭嚇得尖叫,直接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
火舌噴吐。
彈頭剛一接觸到布偶,就直接被彈開,在機艙內四處亂飛。
布偶歪了歪腦袋,手臂猛然伸長,抓向石頭的喉嚨。
「躲開!」
老黑飛撲過去,用身體撞開石頭。
布偶的爪子撕裂了老黑肩膀上的防彈衣,帶起一片血肉。
「退後!開火沒用!」
老黑捂著傷口倒退,把石頭擋在身後。
更多的布偶順著裂縫往裡鑽。
數量在增加,四個,五個,六個。
絕望的情緒在機艙內蔓延。
槍械無效。
這些詭異的東西顯然超出了普通士兵的應對範疇。
他們是誘餌,卻連抵達戰場的機會都沒有。
林淵睜開了眼睛。
看了看那些正在逼近的布偶,對著蘇妙語說道:
「幹活了。」
蘇妙語坐在原地沒動。
她看著林淵,眉頭微皺,嘴唇動了動。
「趙局長交代過,我們在到達西北前必須隱蔽,不能暴露實力和行蹤。」
她把總局的命令複述了一遍。
林淵嗤笑一聲,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趙原話說的是,'你'不要暴露行蹤,把差事辦砸了對吧?」
蘇妙語點頭。
「那就對了。」林淵指了指蘇妙語的鼻子,「話又不是對你說的,他讓我別動手,又沒說你不能動手,你在這發什麼呆?」
蘇妙語愣住了。
她盯著林淵,一時間沒轉過彎來。
這算什麼強詞奪理的邏輯?
「再磨蹭,那老小子就要噶了。」
林淵揚了揚下巴。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老黑正被一個布偶的紅線纏住了手臂。
血液正順著紅線湧向布偶的身體。
老黑臉色慘白,卻硬是一聲沒吭。
蘇妙語沒時間爭辯。
她鬆開安全帶的卡扣,死氣在她指尖匯聚。
就在她準備起身的那一刻。
林淵的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算了,你這點實力,真要動手,動靜太大,估計飛機都得被你拆了。」
「我有斯文的辦法。」
他抬起右手,手掌虛握。
【畫地為牢】,開。
機艙內的空間扭曲了一瞬。
老黑正咬牙準備和布偶同歸於盡。
下一秒。
那些纏在身上的紅線,所有的布偶,都同時消失了。
只有裂口處的冷風還在倒灌。
老黑脫力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石頭撲過去扶住他,一臉茫然。
「那些怪物呢?」
「不知道……」老黑抹了把臉上的冷汗。
蘇妙語滿眼詫異地轉過頭,盯著重新靠回椅背的林淵,心頭一震。
這傢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他什麼時候又掌握了這種和空間有關的能力的?
畫地為牢內。
灰色的霧氣籠罩四周。
六個布偶懸浮在半空。
它們原本正在收割普通人的生命,突然被扯進這個空間,有些混亂。
它們轉動著紐扣眼睛,試圖尋找出路。
灰霧散開。
林淵站在它們面前。
手裡捏著一個布偶的腦袋。
那隻布偶在他手中掙扎,絲線瘋狂蔓延,企圖絞碎林淵的手臂,卻連他體表的罡氣都無法撼動分毫。
「煩不煩?」
林淵五指發力。
「砰」的一聲悶響。
手中的布偶被捏爆,化作一團夾雜著血肉的破布和爛棉絮,墜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