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戈壁灘上的風沙依舊大,但壓在所有人頭頂的那股壓迫感沒了。
蘇辰坐在一輛軍用越野車的後排,左手纏著繃帶,右手拎著一瓶不知道從哪搞來的白酒,正往嘴裡灌。
車窗外,運送傷員的車隊綿延了好遠。
軍用直升機在頭頂來回盤旋,轟鳴聲把車窗震得嗡嗡響。
林淵坐在副駕駛,把座椅放到最低,雙腳擱在儀表台上,閉著眼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幹嘛。
蘇妙語坐在後排另一側,靠著車窗,安靜地看著外面的荒漠。
駕駛座上的霍戰一隻手扶方向盤,另一隻手啃著一塊壓縮餅乾,餅乾渣掉了一下巴。
車內沉默了大概二十分鐘。
蘇辰擰上酒瓶蓋,清了清嗓子。
「小子。」
林淵沒反應。
「林淵。」
還是沒動。
蘇辰用酒瓶敲了一下副駕駛的靠背。
林淵睜開一隻眼:「幹嘛。」
「那顆神核你打算怎麼處理?」
「還沒想好。」
「沒想好就先交給總局保管,你自己拿著不安全。」
林淵重新閉上了眼。
「我拿著不安全,總局拿著就安全了?」
蘇辰噎了一下。
霍戰嘴裡嚼著餅乾,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嘴:「老蘇,你就別操這心了,人家連古神都剁了,一顆珠子還能咬他不成。」
蘇辰瞪了霍戰一眼,沒接這茬。
他又灌了一口酒,視線投向窗外。
遠處的地平線上,星門已經徹底消散。
「星門雖然斷了能量輸入,但通道還在。」蘇辰放低聲音,「總局那邊已經派了人過來做封堵,不過根據以往的經驗,這種空間創口,少說也得三五年才能癒合。」
「三五年。」林淵重複了一遍。
「嗯。」
「那三五年之內,如果那頭的東西想再擠過來呢?」
蘇辰沉默了兩秒。
「所以需要人守。」
他轉過頭看著林淵。
「你知道霍戰是幹什麼的嗎?」
林淵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正在啃餅乾的霍戰。
「他不是你的戰友?」
「他是第二圈的守備指揮官。」
林淵坐直了身子。
「第二圈?」
霍戰咽下最後一口餅乾,拍了拍手。
「喲,你連第二圈都不知道?」
蘇辰接過話頭:「這事兒保密等級比較高,你之前沒必要知道,但現在嘛……」
他頓了頓,意味不明地看了林淵一眼。
「你都能單殺燭龍了,再瞞你也沒什麼意義。」
林淵把腳從儀表台上放下來,身體前傾。
「說。」
蘇辰把酒瓶擱在腿邊,開始講。
「靈氣復甦不是咱們龍國獨有的問題,全球都是。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靈氣是從哪來的?」
「地脈。」
「地脈是路,不是源頭。」蘇辰豎起一根手指,「真正的源頭在更深的地方,咱們這個世界,和外面的東西之間有一層膜,總局內部叫它'界壁',靈氣復甦的本質,是界壁在變薄。」
「界壁薄了,靈氣往裡滲,人開始覺醒,但同時,外面的東西也在往裡擠。」
「那些東西擠不進來的地方,就在界壁和咱們的世界之間形成了一個夾層。」
蘇辰伸出兩根手指,做了個夾心餅乾的手勢。
「那個夾層,就是第二圈。」
林淵靠回椅背,消化了幾秒。
「所以第二圈不是另一個世界,是世界和世界之間的縫隙。」
「對。」蘇辰點頭,「裡面塞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大部分是從界壁外滲透進來的異類,它們進不了咱們的世界,就堵在夾層裡頭。」
「如果沒人管……」
「它們就會一點點啃穿界壁,進入現世。」霍戰把車窗搖下來,冷風灌進來,「所以全球主要國家都在第二圈裡設了守備站,龍國負責的區段最長,西起崑崙,東到東海。」
「老霍鎮守的,就是西北這一段通往第二圈的大門。」蘇辰說。
林淵轉頭看霍戰。
「就你一個人?」
霍戰哈哈笑了一聲,擺了擺手。
「我就是個看門的,第二圈那鬼地方,空間法則非常狂暴,想進去保底都得是禁忌級,低於這個境界的,剛跨過門檻就得被亂流撕碎。」
「而且那破地方好進難出,進去了就相當於把命交代在那兒了,很難再回現世。」
林淵挑了挑眉:「那裡面誰在頂著?」
「裡面自然有真正的主心骨。」霍戰咧嘴一笑,「老頭子我這幾十年送進去的戰友,全在裡面跟著那幾位主心骨拿命填窟窿呢。」
車子碾過一段碎石路,底盤咯噔了一下。
蘇妙語一直在安靜地聽,這時開了口。
「那燭龍是從第二圈來的嗎?」
「不是。」蘇辰搖頭,「燭龍的級別比第二圈裡的東西高得多,它是直接從界壁外面的混沌深淵撕過來的,第二圈裡目前已知最厲害的東西,大概也就災禍級巔峰,還沒出現過能跟古神比的怪物。」
「但如果界壁繼續變薄呢?」林淵問。
車裡又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蘇辰才開口。
「所以我說需要人守。」
他看著林淵,目光很直。
「老霍在門外死守了四十多年,身上的舊傷比我還多,如果沒人鎮在門外,或者裡面的人死絕了,界壁就徹底爛了。」
「四十多年不回家?」林淵挑了挑眉。
「回啥家。」霍戰擺擺手,「老婆跟人跑了,兒子不認我,走在大街上跟個正常退休老頭沒區別。」
他說完,咧嘴笑了笑。
牙縫裡還卡著餅乾渣。
車內的氣氛有點低沉。
蘇妙語低下頭,沒再說話。
林淵重新閉上眼睛。
腦子裡迅速盤算著眼下的局勢。
萬噬教團已經沒了影子,群星秘會經此一役,短時間內絕不敢再輕舉妄動,母親那邊也已經穩定,沒了後顧之憂。
燭龍臨死前吐露的「混沌深淵」,讓他想起了之前繳獲的那顆「偽混亂火種」,這二者之間說不定有著某種聯繫。
如今局勢變化太快,自己目前的實力未必夠用。
既然得知了第二圈這個地方,不如去那裡看看,萬一有特殊收穫……
心思落定。
「老霍。」
「嗯?」
「你那好酒在哪兒藏著?」
霍戰愣了一下,隨即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
「我就知道你小子識貨!在我守備站里藏著三壇。等這邊事情收尾了,我帶你去……」
「我的意思是,」林淵打了個哈欠,「你告訴我位置就行,我自己去拿,你守了四十多年,該歇歇了。」
霍戰動了動嘴唇。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又鬆開。
前方的路筆直地延伸向天際。
半晌,才粗聲粗氣地吐出兩個字。
「放屁。」
「哪有讓客人自己翻主人家柜子的道理。」
車子繼續朝著東方開去。
朝陽剛剛升出地平線,光線從擋風玻璃灑進來,把車內照得暖烘烘的。
林淵閉著眼,快要睡著了。
蘇辰的通訊器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了?」霍戰問。
蘇辰沒回答,他把通訊器舉到霍戰面前,用指節敲了兩下屏幕。
霍戰側過頭掃了一眼。
屏幕上是趙天安發來的一條加密短訊,只有一行字。
【第二圈崑崙段,三號守備站,四小時前失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