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出了赫爾曼的院門,腳步沒停,一念無形展開,身形直接隱入夜色。
他穿過一條窄巷,繞到了主街後面的居民區。
街上確實空,路燈隔幾十米一盞,有的亮有的不亮,暗處連貓都看不見一隻。
林淵在屋頂之間無聲掠過,俯瞰著整座城的輪廓。
他出來有兩個目的。
一是摸清楚這座城的格局。
赫爾曼嘴上說得好聽,什麼帶路什麼引薦,但一個連自己身份都能從仲裁代表變成副站長的人,說出來的話打幾折都不夠。
該信的信,不該信的,得自己用眼睛看。
聯合防線守備站到底多大,住了多少人,哪些地方是核心區域,哪些地方是雷區。
這些東西問別人永遠不如自己走一遍。
第二個目的更直接。
剛才城門口那個隊長提到的事。
十九條命,全部死因不明。
沒有外傷,沒有靈力殘留,死者面部極度恐懼,普通的殺人手段做不到這麼幹淨。
能做到這一步的,肯定是某種從未被記錄過的特殊能力。
林淵舔了一下嘴唇。
他在第二圈待了這麼久,打了這麼多仗,體內的力量倒是整合了不少,可拿到手的新東西?
一個都沒有。
上次獲得新能力還是在現世,之後一直在啃老本。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但從隊長描述那些死狀的時候起,身體裡就有一種微妙的躁動。
這玩意兒,八成能給他一個驚喜。
……
林淵從屋頂跳下來。
整條街黑燈瞎火,鋪面全部緊閉,木板釘得嚴嚴實實。
唯獨一家小店,有一盞靈石燈掛在門口,勉強照亮幾步遠的地方。
店面不大,一扇小窗支在外面當櫃檯,窗台上放著三四隻瓷碗。
鍋里咕嘟嘟冒著熱氣,飄出一股說不上來的香味,有點像燉肉,又帶著一股辛辣的草藥味。
林淵站在遠處看了兩眼。
老闆是個異族人,個子不高,皮膚灰青色,腦袋兩側長著一對短角,正蹲在灶台後面往鍋底添柴火。
周圍所有店鋪全關了,就他一個人開著。
大半夜,全城戒嚴的環境下,一個異族人在街邊煮東西。
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林淵收起一念無形,身形從黑暗中顯現出來。
他走過去,在窗台前停下,敲了兩下。
「有什麼吃的?」
店老闆抬起頭,看到林淵,先是嚇了一跳,手裡的柴火差點掉鍋里。
「客……客人?」
他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眼珠子往林淵身後瞟了兩下,確認只有一個人。
「有,有的。」
他揭開鍋蓋,裡面翻滾著一鍋乳白色的濃湯,湯里漂著切成塊的肉和一些植物根莖。
「這是我們灰角族的傳統吃法,外面不太好買。」
「來一碗。」
老闆麻利地撈了滿滿一碗,端過來放在窗台上。
林淵坐在門口的石凳上,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確實不錯。
肉燉得爛,湯底鮮得發甜,後勁帶著一股暖意,順著食道往下走的時候,連丹田裡都熱了一下。
「這肉是什麼?」
「岩角鹿,緩衝帶北邊抓的。」
老闆搓了搓手,陪著笑臉站在一旁。
林淵又喝了一口,偏頭看了看空蕩蕩的街道。
「最近風聲這麼緊,你怎么半夜還開著門?」
老闆的笑僵了一下。
他低下頭,把灶台上的碗碟挪了挪,聲音悶悶的。
「沒辦法。」
「家裡上有老的下有小的,等著用靈石,白天生意本來就差,現在鬧出這種事,更沒人來了。」
他嘆了口氣。
「晚上開著門,萬一有個巡邏的過來買一碗,好歹能多掙幾塊靈石。」
他朝鍋里看了一眼。
「今天煮了一整鍋,到現在就賣出去兩碗,你是第三個。」
林淵沒接話,低頭繼續喝湯。
老闆也不再說了,蹲回灶台後面,把火壓小了一點。
街口那邊傳來腳步聲。
林淵抬起頭看去。
四道身影從巷口轉了出來,都穿著統一的制服,左臂上縫著聯合防線的臂章。
三男一女。
最前面的女人看著二十出頭,金色短髮扎在腦後,臉很白,嘴唇很薄,一看就是脾氣不太好的那種。
她第一眼就盯上了林淵。
「你。」
她走過來,手搭在腰間的佩刀上。
「宵禁時間,為什麼還在外面?」
「住在附近嗎?哪個區的?有沒有通行證?」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語速很快。
林淵低頭喝了一口湯,沒看她。
「你看不見?吃夜宵啊。」
女人的臉一下就垮了。
「你什麼態度?」
她往前踏了一步,手已經握上了刀柄。
「宵禁令是聯合防線總部發布的!不管你是哪兒來的,天黑之後在街上遊蕩就必須接受盤查!」
「我現在命令你把手放下,我們搜過身之後,再對你進行問詢,聽清楚了沒有?」
林淵端著碗,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女人的手指在刀柄上緊了緊,剛要開口繼續說些什麼。
「行了行了。」
她身後一個男人快步上來,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後拉了半步。
這人比其他三個矮了半頭,方臉,皮膚偏黑,五官輪廓是標準的龍國人長相。
他沖女人擺了擺手,然後轉過來,換了龍國話。
「兄弟,趕緊回去吧。」
他壓低了聲音,語速也快。
「現在這個點兒還在外面,被別的隊撞上更麻煩,龍國人在這城裡的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別給自己找事。」
林淵端著碗,看著他。
「龍國人的地位怎麼了?」
那人的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身後那三個同伴,表情有點微妙。
「這個……一兩句說不清楚,你先……」
滴滴滴!!
警報聲突然從四人身上響起。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臉色大變。
女人第一個反應過來,手按著腰間的通訊器看了一眼。
「北區七號巷。」
那個龍國男人也低頭看了通訊器,深呼了一口氣,轉頭對林淵說:
「兄弟,別在外面待了,趕緊回去,把門關好。」
他又看了一眼賣湯的老闆。
「你也趕緊收攤,別開了。」
四人沒再多話,轉身就跑。
腳步聲噼里啪啦遠去,轉過街角就消失了。
林淵把碗放在窗台上。
身形一閃,從石凳上消失。
老闆正蹲在灶台後面收拾柴火,一抬頭,石凳上空了。
碗還在窗台上冒著熱氣,人影卻一個都沒有了。
他揉了揉眼睛,把手伸到左臂上狠掐了一下。
「嘶……」
疼。
不是做夢。
他愣了兩秒,突然反應了過來。
「不對……」
他從灶台後面彈了起來,連滾帶爬衝到窗台前。
碗在,人沒了。
「臥槽,你沒給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