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的速度比那四個人快得多。
他隱在屋頂,腳尖點在瓦片上,連灰都不帶起的。
四人穿過兩條巷子,右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弄堂。
巷口拉了一圈靈石線,發著微弱的藍光,兩個先到的士兵守在外面,臉色不太好看。
「裡面什麼情況?」金髮女人率先開口。
「人族?」
「嗯,是北區的一個老住戶,六十多了,平時靠幫人修靈石燈過日子。」
那個龍國男人屏住呼吸,彎腰鑽進了靈石線里。
其餘三人跟了上去。
林淵落在巷子對面的房頂上,居高臨下。
他看得很清楚。
巷子盡頭的牆角,兩具屍體並排倒著。
一個是灰皮膚的異族人,體型不大,蜷成一團,雙手捂著自己的臉。
手指縫裡露出來的那張臉,五官全部擰在了一起。
嘴張到了最大,像是在尖叫。
眼珠子鼓出眼眶,盯著某個方向,瞳孔放到了最大。
另一具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仰面朝天,表情幾乎一模一樣。
龍國男人蹲在屍體旁邊,手掌懸在老人胸口上方,試探了幾秒。
「靈力場完全消散了,沒有任何殘留。」
「再查一遍。」金髮女人說。
「查了三遍了,什麼都沒有。」旁邊一個男的搖頭,「跟之前一樣,乾淨得跟自然死亡一樣。」
「放屁,自然死亡誰他媽是這種表情?」
林淵趴在屋脊上看著下面的動靜,目光在兩具屍體上停了幾秒。
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兩具屍體的瞳孔方向不一樣。
異族人的眼球向左上方偏轉,老人的眼球向右下方偏轉。
如果是同一種外力致死,兩具屍體的死亡反應應該趨同。
瞳孔方向不同,說明他們在死前看到的東西不一樣。
林淵的手指在瓦片上點了兩下。
有意思。
下面的四人圍著屍體轉了一圈又一圈,翻了口袋,檢查了指甲縫,甚至用特殊儀器在地面上颳了幾層灰,試圖提取殘餘信息。
結果都是無濟於事。
金髮女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回去報告吧,等檢查科的人來……」
話還沒說完,巷子兩頭的靈石線,同時滅了。
噗噗。
所有光源,包括頭頂僅存的一盞路燈,在同一時間熄滅。
整條巷子陷入了黑暗。
「誰碰了靈石線?!」金髮女人的聲音拔高了一截。
沒人回答。
巷口守門的兩個士兵不見了。
不是跑了,是消失了。
龍國男人的背貼上了牆壁,右手按在腰間的短刃上,四處警戒著。
「別散開!兇手還沒走,靠到一起!」
四個人背靠背站在巷子中央,同時催動靈力,四道微弱的光芒從掌心亮起。
結果剛亮起沒多久,就被某種東西給抽走了。
「操!」龍國男人罵了一聲,手指緊握著刀柄。
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好像有人貼著你的後腦勺在呼吸,但你轉頭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金髮女人的呼吸開始急促。
她身邊的男隊員忽然發出了一聲怪叫。
「媽!媽你別過來!你不是死了嗎……你別過來啊!!」
他開始後退,撞翻了身後的同伴,踉蹌著往牆角縮,兩隻手在面前亂揮。
「不是我!不是我殺的你!我沒有……」
「路易!」龍國男人衝上去抓住他的肩膀,「清醒點!這裡沒人!」
但路易的眼睛已經看不見同伴了。
他的瞳孔在放大,表情開始扭曲,和地上那兩具屍體一模一樣。
金髮女人突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不……不要……別讓我看……」
她的聲音變了,像個被嚇壞了的小女孩。
「爸爸,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這裡……」
她蹲了下去,整個人縮成一團。
龍國男人的心臟狂跳。他扇了金髮女人一巴掌,沒用,又去拽路易,也沒用。
兩個人已經完全陷進去了。
然後,它來了。
他感覺到了,是某種冰涼的東西,貼上了他的後頸。
眨眼間,眼前的畫面變了。
到處都是火。
他站在一條燃燒的街道上,面前是一棟塌了一半的房子,門口躺著一個女人。
那是他媽。
「不……」
他拼命地往後退,但腳釘在地上,動不了。
火越來越近,熱浪撲面而來,女人的手還在朝他伸著,嘴唇在動,但他聽不到聲音。
他知道這不是真的,但他的身體不聽話了。
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冷卻,肺里的空氣被一點一點抽走。
他要死了。
恐懼在吞噬他。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崩潰的時候。
一道光從天而降。
劈開了整條巷子上方的黑暗,從屋頂直灌而下。
也驅散了他眼前的畫面。
巷子裡重新有了光。
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看到一個人站在巷子正中間。
年輕人,就是剛才在路邊吃夜宵的那個。
他左手插兜,右手兩指併攏,指尖上還殘留著一縷光。
巷子左側的牆壁上,一道又細又長的劍痕從頭貫穿到尾,牆體兩側的磚石被整齊切開。
在劍痕的盡頭,一個身影正貼著牆角。
它的右肩往下,整條手臂消失了。
斷口處沒有血,翻湧著灰色霧氣。
林淵那一劍,連帶著黑暗、幻境和這東西的一條胳膊,一起斬了。
「嗬!」
它發出像漏氣一樣的聲響。
然後直接化成一團灰霧,沿著牆壁朝巷尾竄去。
林淵沒追。
他站在原地,收回右手,看著那團霧消失在巷子盡頭。
龍國男人的腿還在抖。
他嘴巴張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剛才怎麼……」
林淵沒看他,視線還留在灰霧消失的方向。
「它往哪邊跑了?」
龍國男人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邊……那邊是……」
他回憶了兩秒。
「核心區。」
「聯合防線總部的核心區,再往裡走就是總部議事廳和各國代表的駐所。」
林淵偏了一下頭,核心區。
他沒說話,目光沉了下來。
「那個,兄弟……不是,大哥。」龍國男人聲音打著顫改口,往前走了兩步。
「你到底是什麼人?剛才那一下……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手法,你一劍連那個怪物的能力都給切了?」
「我們三個也被卷進去了,那東西的幻術……」
「喂!」金髮女人也緩過來了,爬起來就朝這邊跑。
「等一下!你必須跟我們去調查局做個筆錄,你是重要目擊者!而且你剛才……」
她身後的路易也在大口喘氣,另一個隊員正扶著他。
「對,一起去吧,調查局的人肯定想見你……」
巷子裡安靜了一秒。
他們面前的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
然後,林淵消失了。
四個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金髮女人的手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嘴還半張著。
過了好一會兒。
龍國男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手撐著膝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是龍國人。」他盯著地上那個腳印,喃喃地說了一句。
金髮女人煩躁地踢了一腳牆,轉過頭瞪著他。
「他是龍國人,你也是龍國人!」
「而且你看剛才那一劍,這種實力,在你們龍國能有幾個?」
她伸手指著牆壁上那道貫穿整條巷子的劍痕。
「你就沒見過他?不認識?」
龍國男人苦笑了一聲。
「你以為龍國人都互相認識?」
他搖了搖頭,表情複雜。
「我在第二圈待了六年,龍國派過來的人我基本都打過照面,沒見過這號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指,聲音壓得更低了。
「而且說實話,就剛才那一下……怕是只有那些高層能做到,我哪有見這種人的資格。」
金髮女人的嘴閉上了。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道劍痕,手不自覺地縮了回來。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