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障內,第一柱的甲殼已經碎了大半。
暗紅色液體從裂縫裡不斷滲出,滴在乾涸的池底,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林淵收回拳頭,甩了甩手腕上沾的黑色碎片。
「還打不打?不打我收工了。」
第一柱單膝跪在地上,額頭那道裂縫裡的紫光忽明忽暗。
他沒有說話。
林淵往前走了一步。
「我給你個建議,趁現在還能說話,把教團在第二圈的據點全交代了,我可以考慮讓你死得痛快點。」
第一柱抬起頭。
裂縫裡的紫光突然穩定了下來,不再閃爍。
林淵停住了腳步。
不對。
這個狀態不像是油盡燈枯,倒像是……在蓄力。
「林淵。」第一柱開口了,聲音很輕。
「你知道這具身體裡,除了災厄之子的力量,還有什麼嗎?」
林淵沒接話,身體已經做好了準備。
第一柱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甲殼從身上一片片脫落,露出下面的皮膚。
那些皮膚上布滿了紫色紋路,和壁障上的空間裂紋有些相似。
「淵脈的本源。」
他把右手按在自己胸口的血色印記上。
「你鎖了我的命,還用這個招數封了我的路。」
紫色紋路開始發光。
「但你忘了一件事。」
林淵的瞳孔收縮。
他感覺到了,四周的空間壁障在震動。
「你這招數本質是什麼?」第一柱的聲音越來越大,「是切斷空間的連續性!」
「而我現在的身體裡,流著的是淵脈本源的力量!」
「淵脈是什麼?是整個第二圈空間的根基!」
林淵罵了一聲。
他沖了上去,右拳裹著金烏神火,直奔第一柱的面門。
但拳頭還沒落下,腳下的地面炸開了,整個空間結構在崩解。
壁障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紫光從裂紋里透出來。
林淵的拳頭砸在了第一柱的臉上,但對方紋絲不動。
紫色紋路已經覆蓋了他全身,形成了一層新的護甲。
「晚了。」
第一柱張開雙臂。
轟!
畫地為牢碎了。
不是被打破的,是被從內部撐爆的,空間碎片向四周飛散。
林淵被衝擊波推出去十幾米,腳底在地面上劃出火花才停住。
壁障消失的那一刻,裡面積蓄的能量全部釋放了出來。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第一柱的身體裡傾瀉而出,鋪天蓋地。
老刀正在擦刀上的血,威壓落下的那一刻,他的膝蓋直接彎了。
刀從手裡脫落,插在地上。
他雙手撐著地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但身體就是直不起來。
「操……」
石淵更慘。
他連撐都沒撐住,整個人趴在地上,鐵棒從手裡滾了出去。
他的臉貼著地面,嘴裡發出含糊的怒吼。
「什……什麼東西……」
蒼吾和四名淵守族戰士全部跪倒。
蒼吾的手還在發光,試圖維持陣法,但在威壓下一閃即滅。
他的額頭磕在地上,血順著眉骨流下來。
「這是……淵脈共振?」蒼吾的聲音在發抖,「他把淵脈的力量引到了自己身上!」
整個洞穴都在震顫。
穹頂上的結晶大片大片地脫落,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第一柱懸浮在半空中,紫光從他體內向外擴散,形成一個不斷膨脹的光球。
他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眾人,裂縫裡的紫光比任何時候都亮。
「林淵,你以為把我關在籠子裡就能贏?」
「籠子太小了,裝不下我。」
林淵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膝蓋。
威壓確實大,但還沒到讓他趴下的程度。
他抬起頭,看著懸浮在空中的第一柱。
「行啊,有點東西。」
他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老刀趴在地上,餘光看見林淵的身影直起來,心裡鬆了口氣。
第一柱的目光落在林淵身上。
「你還能站起來?」
「廢話。」林淵活動了一下脖子。
「就你這威壓,也就嚇嚇他們,對我來說,頂多算颳大風。」
第一柱沉默了兩秒。
「那就加大風力。」
紫色光球再次膨脹。
這一次,連林淵都感覺到了壓力,但他依舊沒有彎腰。
「你把淵脈的力量引到自己身上,確實厲害。」
「但你想過沒有,淵脈的力量是有限的。」
「你現在在透支。」
第一柱沒有回應。
林淵繼續說。
「管道全斷了,匯聚池幹了,你現在用的每一分力量,都是在消耗你自己的身體。」
「你撐不了多久。」
第一柱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
「我不需要撐多久。」
「殺你,一分鐘就夠了。」
他俯衝而下。
紫光裹著他的拳頭,帶著扭曲空間的力量,直奔林淵的頭頂。
林淵沒有躲。
他抬起右手,金色紋路再次亮起,掌心凝聚出一團金黑交織的光。
兩人的拳頭在半空中相撞。
這一次的衝擊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老刀被氣浪推著在地上滑了好幾米,後背撞上一塊岩石才停住。
石淵更是被掀翻了兩圈,鐵棒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蒼吾死死抓著地面的裂縫,指甲斷了兩根。
碰撞的中心點,地面塌陷出一個直徑五米的坑。
林淵站在坑的邊緣,右臂垂在身側,袖子碎了,手臂上有血在流。
第一柱落在坑的另一邊,紫色護甲上多了一道裂痕。
兩人對視。
「一分鐘。」林淵把右臂抬起來,甩了甩上面的血。
「你剛才說一分鐘殺我?」
他伸出一根手指。
「已經過了十秒了,你還有五十秒。」
第一柱額頭裂縫裡的紫光跳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再次沖了上來。
林淵迎了上去。
兩個人的身影在洞穴中高速碰撞,每一次接觸都帶起一陣衝擊波。
地面、牆壁、穹頂,到處都在崩裂。
老刀趴在地上,只能通過聲音判斷戰況。
砰,砰,砰砰砰。
越來越密集。
石淵在旁邊吼了一嗓子。
「老刀!我動不了!」
「我也動不了!」老刀咬著牙回了一句,「別廢話,省點力氣!」
蒼吾的聲音從更遠處傳來,帶著血腥味。
「威壓在減弱……他撐不住了……」
老刀聽見了這句話。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確實,壓在身上的那股力量在一點點變輕。
不是消失,是在衰減。
林淵說得對。
第一柱在透支。
洞穴中央,林淵又挨了一拳。
這一拳打在他的肋骨上,他聽見了骨頭裂開的聲音。疼,但不致命。
他借著這股力道後退了兩步,然後穩住身形。
「四十秒了。」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你的拳頭越來越輕了,知道嗎?」
第一柱的呼吸變得粗重。
紫甲上的裂痕越來越多,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脫落。
「閉嘴。」
「不閉。」林淵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笑了一下。
「我就喜歡在你快不行的時候多說兩句。」
「你現在的狀態,讓我想起一個詞。」
「強弩之末。」
第一柱的拳頭再次轟來。
但這一次,林淵沒有格擋,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拳頭。
第一柱眼裡的劇烈跳動。
他想抽回拳頭,但林淵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時間到了。」
林淵身後,忘川與金烏法相轟然顯現。
「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