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光。
這些火光順著塔壁一圈一圈往上亮,照出了塔內的全貌。
這是一個中空的巨大圓塔,塔壁上開鑿著密密麻麻的石龕。
每一個石龕里,都端坐著一尊雕像。
這些雕像的模樣,和外面空地上那些一模一樣。
老道士、女仙、長鱗片的壯漢,全都在這兒。
不同的是,這裡的雕像不是石頭做的,而是某種半透明的晶體,裡面還流轉著白光。
那個穿著黑衫的老頭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歡迎來到埋骨地。」
「剛才在外面,你們見到的只是他們死後的軀殼。」
老頭張開雙臂,指著周圍那些晶體雕像。
「這裡,才是他們殘存的執念,也是這座塔真正的核心。」
林淵把開天斧拄在地上,抬眼看著老頭。
「別繞彎子,你想怎麼玩直說。」
老頭收起笑容,眼神變得陰毒。
「這座塔叫問心塔,凡是進來的人,都要過問心關。」
「這些神仙雖然死了,但他們的執念還在。」
「他們會根據你們身上的氣息,挑選合適的人進行問心。」
老頭走到高台邊緣,俯視著林淵。
「度得過,你們或許還能多活一陣。」
「度不過,你們的精神就會被抽乾,變成這座塔的新養料。」
老刀往地上啐了一口。
「問心?老子這輩子殺人越貨什麼沒幹過,就不知道心是個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塔壁上的三尊雕像亮了起來。
一個拿著長刀的獨眼神仙,一個渾身煞氣的武將,還有一個面目猙獰的惡鬼相。
三道白光從石龕里射出,直接罩住了老刀。
老刀連躲的機會都沒有,身體直接僵在原地。
他手裡的長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雙眼失去焦距,臉上的肌肉開始劇烈扭曲。
「老刀!」石淵大喊一聲,剛想衝過去拉人。
塔壁上又亮起了兩道光。
一個手持雙錘的巨漢雕像,和一個拿著鐵棍的猿猴雕像,同時盯上了石淵。
兩道光柱砸下來,石淵也定在了原地,保持著往前沖的姿勢一動不動。
蒼吾臉色大變,腳下的淵守陣紋瘋狂運轉。
但他也沒能逃脫。
四個渾身刻滿陣法符文的老者雕像亮起,四道光柱交叉著把蒼吾釘死在地上。
蒼吾的陣紋直接熄滅,整個人陷入了死寂。
林淵站在原地,看著三個同伴被拉入幻境。
他沒有出手阻攔。
這種直接作用於精神的規則機制,外力強行打斷只會讓他們變成白痴。
老頭在高台上笑出了聲。
「看到了嗎?這就是他們心裡的破綻。」
「殺戮、莽撞、固執,這些執念會把他們啃得骨頭都不剩。」
老頭轉頭看向林淵,眼神里全是期待。
「現在輪到你了。」
「你這個凡人造了這麼多殺孽,連天庭的門將都敢打。」
「本座倒要看看,會有多少神仙的執念來找你算帳!」
林淵活動了一下脖子,把開天斧扛在肩上。
「行啊,讓他們來。」
「我正好嫌一個個砍太麻煩了。」
塔內安靜了兩秒鐘。
緊接著,塔壁上的一尊雕像亮了。
那是一個穿著帝王服飾的雕像,目光直逼林淵。
老頭剛想開口嘲諷,第二尊雕像也亮了。
然後是第三尊、第四尊、第十尊、第一百尊……
塔內的幽綠火光被成百上千道白光掩蓋。
整個塔壁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所有的石龕,所有的晶體雕像,在這一刻全部復甦。
那些閉著眼睛的神仙,齊刷刷地睜開了眼。
幾千雙眼睛,盯住了站在塔底的林淵。
老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周圍亮如白晝的塔壁,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這……這怎麼可能?」
「問心關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
「就算是個殺人如麻的魔頭,最多也就引來十幾道執念。」
「怎麼可能所有的神仙都選了你!」
老頭指著林淵,手抖得像篩糠。
「你到底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林淵站在成百上千道光柱的交匯處。
白光把他整個人照得連影子都沒了。
他抬頭看著那些蠢蠢欲動的雕像,滿臉嫌棄。
「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林淵嗤笑一聲。
「我就是嫌你們太弱了,順口罵了兩句。」
「怎麼著,你們這幫老東西是組團來碰瓷的?」
整個問心塔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林淵連躲都沒躲,直接被這片光海吞沒。
光芒刺得老頭睜不開眼,他只能用袖子擋住臉,往後退了好幾步。
等到光芒稍微減弱,老頭放下袖子往下看。
林淵已經站在原地不動了。
他手裡的開天斧垂在身側,眼睛閉著,呼吸平穩。
老頭咽了口唾沫,心裡一陣狂喜。
「好!好!好!」
老頭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直拍大腿。
「幾千個神仙的執念一起發難,就算是真仙下凡也得被撕成碎片!」
「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今天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死在自己的心裡!」
此時的林淵,已經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動靜了。
他的意識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空間。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只有一眼望不到頭的灰霧。
林淵睜開眼,打量著四周。
「這就是問心關?」
他把手插在兜里,溜達著往前走了兩步。
「連個板凳都沒有,這待客之道也太差了。」
灰霧開始翻滾。
前方慢慢浮現出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池的城門上寫著三個大字:南天門。
和剛才在外面看到的那個粗製濫造的幻境不同,這座南天門真實得可怕。
門前站著幾千個神仙。
他們穿著華麗的仙袍,身上散發著正宗的天庭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