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順著裴寒聲的掌心滴落在地板上,陳雅芳低著頭,淡淡的血腥味吸入鼻腔,她緊張到呼吸急促,忍不住乾嘔。
一隻漆黑鋥亮的尖頭皮鞋映入眼帘,她跪在地上,視線順著兩條西褲包裹的長腿向上看,對上一張凌厲陰鷙的臉,嚇得尿了褲子。
「嗚嗚嗚……我當年也是沒辦法啊,喬婉的生母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怎麼叫她被一個孩子毀了大好前程呢?」
裴寒聲眸色驟然一沉:「說清楚。」
陳雅芳癱坐在地上,回憶起喬婉的身世,眼淚里摻雜幾分愧疚。
喬婉的生母、夏丁香從南城逃難到京,在郊區租了一個小公寓,她不叫兒子上學,找了個家庭教師,說是教書,實則找一個保姆看護。
她懷孕三個月,白天給人當秘書,晚上去夜總會陪酒,結識了做醫藥生意的傅知淵。
可他不是個天真單純的毛頭小子,私下裡找人做了背調。
夏丁香遠比他想像得複雜,她的出生窮困潦倒,長得卻是人間絕色,十二歲那年被發掘進娛樂圈,三流明星一直做得不溫不火,一次殺青宴被地產富商看上了,包養五年,小三上位,成了地產富商的第三任的妻子。
後來那富商鋃鐺入獄,夏丁香被債主逼得帶著兒子北上,隱姓埋名,日子過得提心弔膽。
傅知淵得知這些,非但沒有厭棄夏丁香,反而心疼她的過往。
他在這個堅韌女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再加上有了感情,夏丁香在床上床下都很有手段,把人迷得神魂顛倒,傅知淵迷戀到可以忽略她的黑歷史,直接把人娶回家。
作為一個旁觀者,陳雅芳目睹了夏丁香從破產貴婦再次高嫁豪門的逆襲過程,有一晚夏丁香抱著一個襁褓里的女嬰來她租住的屋子敲門。
她求她,看在她救過她的份上,把這個孩子送到福利院,傅知淵只接受她的兒子,不要這個小女嬰,因為他的前妻已經給他留下別人的女兒,他沒辦法接受第三個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
夏丁香曾經把所有積蓄拿出來給陳雅芳治病,陳雅芳無法解決夏丁香的請求,即使她知道,她們的決定對這個小女嬰有多殘忍。
這就是喬婉身世的秘密。
這些年,夏丁香一直打探喬婉的情況,眼睜睜看著她從一個火坑跳到一個魔窟,她有沒有後悔過陳雅芳不知道,但喬婉,始終沒放棄尋找自己真正的家人。
可夏丁香把她的路都堵死了,鐵了心地不要她。
陳雅芳心沒有那麼硬,因為這件事抑鬱纏身,放棄了留在京城的機會,在大興村一呆就是二十年。
往事重提,眼前這個男人逼著她們撕開這塊遮羞布,陳雅芳才驚覺做了多麼荒唐的一件事,戰戰兢兢,惶恐不能度日。
「我對不起喬婉,是我害了她,對不起,對不起……」
「你並非真心悔恨,只是怕了我而已。」裴寒聲垂眸,聽完陳雅芳說完這一切,眼眸泛起柔軟的潮濕。
「喬婉經歷的苦難,是你們一手造成的,這就是人禍,是蓄意謀殺,你們當年,根本就沒想讓她活。」
裴寒聲青筋暴鼓,眼裡的憤怒醞釀出一場狂風暴雨,抬起鮮血直流的手,扼住了陳雅芳的脖子。
沒有人比他更恨,恨這些叫喬婉吃盡苦頭的惡人,他們該死,都、該、死!
陳雅芳被迫地仰著頭,脖子的窒息感叫她呼吸受阻,脖子往後折出一個怪異的角度,眼白不停上翻。
模糊的視線里,能看到男人的臉,那表情陰狠無情,猶如索命的惡魔。
門忽地開了,小男孩闖了進來,看到眼前一幕,嚇得嚎啕大哭。
裴寒聲側眸看了孩子一眼,鬆了手,不是心軟,只是答應過喬婉,不去造孽。
陳雅芳渾身酸軟,趴倒在了地上,已經到了昏厥的程度。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刺耳,高盛一把捂住那孩子的嘴,視線落在裴寒聲受傷的手。
「裴總,太太馬上就到了,您還是處理一下傷口吧,她暈血,最見不得別人受傷了。」
男人垂眸,眼裡湧出一陣濕潤,忽地勾唇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滑落,眸底一片悲涼。
喬婉最見不得別人受傷了,可誰在乎過她的傷口,包括她最親密的丈夫,也後知後覺,她究竟走過怎樣一條路,流了多少血。
他扯下領帶,隨意地纏住手,語氣如寒冰般冷冽:「把這兩位客人帶回房間,打掃乾淨,我等喬婉一起吃晚飯。」
喬婉到的時候,只看到裴寒聲一個人在喝酒。
她退出包間:「高盛,陳老師呢?」
「送上樓了。」
「哪間房,我上去問候一下。」
高盛攔住喬婉:「太太,裴總喝醉了,你還是多陪陪他吧。」
喬婉看向裡面,裴寒聲面前擺了兩個空酒瓶,都是度數很高的烈酒。
男人背影看著有些落寞,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
「怎麼?他的哪個女人惹的?」
「不是。」高盛欲言又止,推著喬婉進去:「您自己去問問吧。」
喬婉剛被推進來,高盛就關上了門,在外面抓著門把手,不叫人出去。
她有些莫名其妙,走近裴寒聲,男人眼睛泛著紅,不知道是醉了,還是哭了。
他看著喬婉,勾唇笑了,伸出大掌攥住她的手腕。
語氣無盡柔溺,喚她:「老婆……」
喬婉垂眸,才發現他另外一隻手受傷了。
「裴寒聲,你請的人呢?說好了一起去遊輪賞月,怎麼自己一個人喝上了。」
裴寒聲起來,按著喬婉坐下:「老婆,你坐下。」
「你別動我,裴寒聲,你鬆手。」
「噓,別吵,老婆乖。」裴寒聲把手指放在喬婉嘴邊,捏了捏唇瓣,迷離的醉眼溢著寵溺的笑:「聽我說話,你聽我說話。」
喬婉有些嫌棄,把男人往遠推:「你離我遠點,一身酒味,臭死了!」
裴寒聲一隻膝蓋落在了地上,跪在了她面前,頭暈得厲害,俯首埋入喬婉的胸脯。
抱著她,說話的聲音帶著壓抑沙啞的哭腔:「老婆,你不是沒有親人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你有男人,老公疼你。」
裴寒聲酒量可以,這樣子一聽就沒少喝,喬婉惱火地扇了他一巴掌:「這麼關鍵的場合你喝這麼多酒做什麼,是不是找到我家人了,起來,說清楚!」
裴寒聲抬起頭,等那陣眩暈過去,抓住喬婉的手貼在臉上:「說,可以,先跟我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