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喬婉呆在易宴之的身邊。
她始終與他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可臉上帶著的笑,是鬆弛,發自內心的。
不像與裴寒聲一起時,她很少笑,偶爾唇角扯起的弧度,總是那麼牽強與為難。
站在暗處的男人,籠罩在陰影里,形如鬼魅。
易夏初走過來,她以為他第一次來這裡,還不適應,挽住他的胳膊。
「放輕鬆啦,我和你說了很好玩的,你不要那麼緊繃,搞得殺氣騰騰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搞破壞的呢。」
裴寒聲沒說話,端起酒杯,杯底剩下的紅色液體映照在眼底,散發詭譎陰森的冷光。
他盡數喝下,吞咽時喉結滾動,很是性感。
易夏初看呆了,愣怔一下,順著裴寒聲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他一直盯著哥哥和喬婉方向。
「給你介紹一下,那是我大哥,易宴之,他旁邊的女人,是我未來的嫂子,剛才我大哥已經當眾官宣了,說明他們很快就好事將近啦。」
話音剛落,裴寒聲手裡捏著的酒杯發出一聲爆裂的聲響。
易夏初一臉驚詫,伸過手查看他有沒有受傷。
「婉婉說你是個野人,還真說對了,怎麼會有人力氣大到把酒杯捏爆的。」
裴寒聲瞳孔一震,看向易夏初:「婉婉?」
易夏初吐了吐舌頭:「糟糕啦,大哥不叫我在外面說我嫂子的事情,你可千萬要保密,不然……不然我,還有你就都完蛋啦!」
裴寒聲眼眸驟然冷戾,推開易夏初,往宴會的角落走去。
易夏初被他陰沉難測的樣子嚇到了,站在原地:「哎,你幹什麼去?」
裴寒聲大步走到牆邊的燈控面板前,一拳砸了上去。
玻璃碎成渣,裡面的線路也被他徒手扯斷,火花四濺。
霎那間,整個宴會廳的燈光驟然熄滅。
黑暗中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和酒杯摔碎的脆響。
賓客慌亂地喊:「怎麼回事?保安快過來,保護人身安全!」
黑暗裡,裴寒聲穿梭在混亂里,精準地走到他想去的位置。
在喬婉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隻手臂從她身後箍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捂住她的嘴。
力道大得她整個人被他鎖在懷裡,腳都離了地。
「唔……」
裴寒聲拖著喬婉往側門走,腳步極快,拐進走廊。
喬婉在他懷裡拼命掙扎,高跟鞋踢在牆壁上發出悶響,手指用力掰著他的手腕,指甲掐進他的皮肉里,掐出了血。
裴寒聲緊繃著臉,一聲不吭,像感覺不到疼。
長腿踹開安全通道的門,腳步很快,他始終不忘控著力氣,不叫她受傷。
離開宴會廳,男人把喬婉塞進一輛黑色商務車的后座,關上了門,交代司機:「鎖門。」
「裴寒聲!你瘋了!放我下去!」
喬婉爬起來要去推車門,裴寒聲從另一邊上了車,一把將她拽回來,整個人壓在真皮座椅上,膝蓋抵著她的腿,手扣著她的兩隻手腕。
「開車。」他對司機說。
垂眸看著身下的女人,唇角勾起一抹邪惡的弧度:「不錯,還記得我的名字。」
喬婉怔了怔,情急之下,她竟然忘記了自己拼命要守住的身份。
冷靜下來,咬死了不承認:「你是京城太子爺,經常上新聞和熱搜,全國沒有幾個人不知道。」
裴寒聲嗤笑,收緊手,喬婉的骨頭髮疼。
「還嘴硬,別急,等到了酒店,我有一百種方法叫你承認。」
喬婉的身體猛地僵住,盯著男人的眼眸,那目光太過深邃,像等候幾千年的枯井,淒冷孤寂。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汽車駛入港城的夜色。
喬婉被壓得動彈不得,胸口劇烈起伏。
她的頭髮散了,耳釘掉了一隻,露背禮裙在拉扯中蹭出褶子,後面還裂開了。
她瞪著裴寒聲,眼底終於有了情緒,是恐懼里催生出的一種怒意。
「你到底要幹什麼!」
裴寒聲低頭看著她。
車廂里很暗,路燈的光從窗外一閃一閃地掠過,照亮他半張臉,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扣著她的手腕,指腹按在她的脈搏上,那裡跳得很快。
這上面的皮膚,光滑細嫩。
時隔兩個月他第一次見到她,差點被騙了。
指尖的觸感是粗糙的,不知道易宴之給她用了什麼歪門邪道做的偽裝。
「我要你跟我說實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引擎聲吞沒,
「你是喬婉,我的妻子,小寶的媽咪。」
裴寒聲的聲音暗啞得不像話,薄唇在喬婉耳朵的敏感地帶擦過。
「你受不了別人碰你的耳朵後面,一碰就縮脖子。」
喬婉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她別開臉,咬緊了嘴唇,呼吸有些亂。
表面努力維持著鎮靜:「你認錯人了。」
「看著我說話,喬婉,看著我。」
裴寒聲鬆開她一隻手腕,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回來。
強迫她看著自己,他的拇指按在她的下頜骨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無法轉頭。
「看著我說,你不認識我。」
喬婉轉過視線,漆黑澄澈的眸子看著他。
他的眼睛在暗光里像兩潭深水,裡面有怒意,有絕望,還有一種破碎的執拗。
她張了張嘴,不認識那三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來。
裴寒聲看著她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的樣子,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浮在眼眸,輕飄飄的,帶著一種勝利的苦澀。
「說不出來,是嗎,小騙子。」
喬婉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的時候,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裴先生,你真的認錯人了。我在港城出生長大,從沒去過京城。」
裴寒聲盯著她,眼裡迸發一道恨意。
鬆開了她的下巴,手往下滑,落在她腰側。
他的指尖鑽入後背所剩無幾的布料,精準地按在了那道疤的位置。
喬婉渾身一僵。
「這裡對嗎?怎麼沒有一起遮掉?」
他的聲音很低,指腹沿著那道疤的輪廓緩緩描摹,力道輕緩,長著薄繭的指腹帶起一陣酥麻癢意:
「這道疤,我一直懷疑是葉寄舟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記,不然你不會經常在鏡子前盯著它走神。我每天變著法子折騰你,你也沒怪我。」
喬婉渾身緊緊繃著,心跳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