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蔣公館。
一棟民國時期的花園洋樓,坐落在北郊,院子裡兩棵百年銀杏樹剛抽枝丫,樹下生了雜草卻無人打理,蔣家過往的光輝訴說著淒涼。
蔣家祖輩從政,後代經商,兩界雙開花,實力不容小覷,卻在這一代急轉直下。
長孫蔣南赫車禍撞成植物人離世,隨後蔣純芷鋃鐺入獄,令人唏噓不已。
昭昭懷抱著一個小男孩,病懨懨的,瘦得皮包骨頭,連睜眼睛都吃力。
昭昭絲毫不在乎這孩子在倒春寒的季節會不會感冒,站在鐵門外,執著地按響第三遍門鈴。
門開了,管家探出頭,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懷裡的孩子身上停了停。
「你是誰?要幹什麼?要飯去別家,蔣公館不是收容所,快點滾!」
昭昭仰起頭,絲毫沒有惱怒。
「我懷裡抱的是蔣家未來的繼承人,去找你們蔣家做得了主的人,我要和他當面談。」
管家本想罵她一句瘋女人,但看昭昭這女人太狠了,就給孩子穿了件病號服,裹在小毯里就抱出來,萬一出了人命,蔣家可丟不起名聲。
他叫昭昭進了保安亭避風,回去通報了,過了十分鐘,才有人來領昭昭進去。
客廳里坐著三個人。
蔣老爺子坐在主位上,八十多歲的人,腰板挺得筆直,一雙渾濁的眼精明不減。
旁邊是蔣南赫的母親,孫安慧,五十出頭,一身黑色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裡攥著一串佛珠。
對面是蔣家的律師,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蔣純芷的案子馬上就開庭了,證據確鑿再加上外部壓力太大,無罪釋放是不可能的了,爭取減刑,在裡面呆個三年五載的就放出來了,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昭昭抱著錦錦站在客廳中央,沒人叫她坐。
孫安慧喝了口茶,眼神倨傲,滿是怠慢,絲毫不把這對母子兩個放在眼裡。
「京圈太子爺的姘頭,抱著孩子來蔣家認親,傳出去不知道又有多少人編排,毀了我蔣家的清白。」
昭昭抱著孩子,一副柔柔弱弱無害的樣子。
「寒聲哥只是受人所託,替南赫照顧我和孩子們,你們都誤會他了,這些年如果沒有他,蔣家的血脈不可能延續下去。」
蔣老爺子聞言,視線轉向昭昭,掃過她懷裡的孩子。
孫安慧察言觀色,老爺子現在最盼望的,是能延續蔣家香火,可惜她生的一對兒女,死的死,判的判,個個都不爭氣。
要是有個孫子……
也不是什麼壞事。
孫安慧繼續盤問下去:「你說,這是南赫的孩子?」
「是。」昭昭把錦錦往前送了送,叫孫安慧看個真切:
「他叫錦錦,蔣錦,南赫走的時候,這孩子都一周歲了,我最遺憾的,是沒能叫孩子們送南赫最後一程,他們那么小,我實在不忍心……」
孫安慧細緻地打量起錦錦。
這孩子瘦瘦小小的,臉色蒼白,眉眼確實有蔣家人的影子。
她攥佛珠的手緊了緊,很快又鬆開了。
「南赫出車禍的時候是植物人,在床上躺了五年才走。」孫安慧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懷孕的時候,他是個植物人,你告訴我這孩子是他的?」
昭昭的臉色白了一瞬,很快穩住了。
「媽,南赫出車禍之前和我在國外凍了卵和精子,他出事的時候我萬念俱灰,差點就要隨著他去了,還幾次自殺未遂,傷心欲絕……」
昭昭紅了眼睛:「他和我談戀愛時就說過,想和我結婚生子,我是靠著這句話才撐到了現在,忍受了身體與精神雙重痛苦,光是手術就做了不下幾十次,才生下一對龍鳳胎。您要是不信,可以做親子鑑定。」
「親子鑑定就沒必要做了。」
一直沉默的蔣老爺子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像鈍刀磨過砂石,
「你是什麼身份,也配進蔣家的門?一個不乾不淨的外圍女,一定是在南赫酒里動手腳,不擇手段懷上孩子就想攀高枝,你以為蔣家是什麼地方,什麼阿貓阿狗都認?」
昭昭攥緊了懷裡的孩子,一隻手悄悄伸進小被子裡。
錦錦被她的力道弄疼了,哼了一聲,嗚哇哭起來。
她趕緊輕晃著把孩子哄好,低下頭,聲音裡帶了哭腔。
「蔣老先生,我不是來攀高枝的,錦錦病了,白血病,需要骨髓配型。我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您。」
孫安慧冷笑了一聲:「白血病?你倒是會挑時候。」
「我說的都是真的。」昭昭從包里翻出一沓文件,放在茶几上,是錦錦的診斷書和骨髓穿刺報告,「您看,這是醫院的證明。」
律師拿起來翻了翻,沖蔣老爺子點了點頭。
蔣老爺子靠回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渾濁的眼睛盯著昭昭看了很久。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牆上古鐘的滴答聲。
錦錦在昭昭懷裡劇烈咳了幾聲,小臉漲得通紅。
蔣老爺子從沉思里回過神,緩緩開口:
「親子鑑定可以做,在結果出來之前,你和這個孩子,不准踏進蔣公館一步。」
昭昭咬了咬嘴唇,點頭,眼裡快速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蔣南赫生前在醫院留過血樣,她不用擔心絲毫,錦錦就是蔣南赫的生物學兒子,親子鑑定反而是她的一張王牌。
昭昭拿著報告第二天來到蔣家。
孫安慧已經知道了結果,這次態度緩和了一些,叫她坐下了。
「孩子可以認。」孫安慧依舊是高人一等的傲慢,但比上次多了一分溫度,
「錦錦是蔣家的血脈,我們會給他治好病,至於你這個母親……」
她看著昭昭,目光里全是審判與不屑。
「你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說好聽點是我兒子的玩伴,實際上不過是男人的發泄工具,還不知道倒過幾次手,你絕對不能進蔣家的門,錦錦認回來之後,你和他斷絕關係,我們會給你一筆錢,數目你開。」
昭昭的指甲掐進掌心裡,指關節泛白,臉上卻浮起一層柔弱與委屈:「媽,錦錦是我一手帶大的,他離不開我……」
「別叫我媽!」孫安慧惱火地拍桌子,厲聲打斷昭昭:
「孩子歸蔣家,你拿錢走人,這已經是你能利益最大化的選項,你這樣的女人,我見得太多,孩子就是你的籌碼,我兒子和裴寒聲,都著了你的道,可我不是他們,不吃你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