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30章 無名之輩

第130章 無名之輩

2026-07-09 10:27:59 作者: 慕落君山

  張明輝站在台上,面前是一個立架麥克風。

  卓同宇坐直了身子,看著空曠到有些簡陋的舞台,眉梢微挑:「哦?準備站樁式輸出了?」

  他身邊的肖汝謙鏡片後的目光也帶著詫異:「舞台很乾淨,連伴舞都沒有,這是把所有寶都壓在了演唱本身。張明輝的vocal實力是上一場就被證明了的,但這種純站樁的表演,對歌曲的要求就太高了。要麼旋律上頭,要麼情感炸裂,不然在競技舞台上,就是活靶子。」

  卓同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看落幕給他準備了什麼好東西吧。」

  舞檯燈光驟然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張明輝身上。他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積蓄著什麼。

  一陣低沉而富有故事感的吉他分解和弦緩緩響起,像是從老式收音機里飄出的旋律,帶著都市午夜特有的疲憊和疏離。

  《無名之輩》

  演唱:張明輝(陳雪燃)

  作詞:落幕(唐漢霄)

  作曲:落幕(唐漢霄)

  前奏短得幾乎可以忽略,張明輝幾乎是立刻就開了口。

  「城市黎明的燈火

  總有光環在隕落

  模仿者一個又一個

  無人問津的角色

  ……」

  他的聲音不再是上次《沒離開過》那般石破天驚,反而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顆粒感極強的沙啞。

  像是在深夜的街頭,對著一個陌生人,也對著自己,低聲呢喃。

  歌聲響起的瞬間,張明輝身後巨大的LED屏幕隨之亮起。

  鏡頭從萬米高空俯拍,凌晨三點的城市街道空曠,霓虹在濕漉漉的馬路上倒映出長長的光帶,孤獨又冰冷。

  鏡頭緩慢下移,最終聚焦在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門口。

  暖黃色的「營業中」燈牌下,一個穿著外賣服的騎手正低頭專注地看著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年輕卻寫滿疲憊的臉,手指在接單界面上飛速滑動,生怕錯過任何一個能換來幾塊錢的訂單。

  屏幕畫面切換,寫字樓里最後一盞燈「啪」地一聲熄滅,鏡頭在這一刻定格。

  

  「燃燒華麗的煙火

  綻放一次就足夠了

  奢求什麼

  ......」

  主歌和副歌的銜接處,密集的三連音打破了平穩的節拍,弦樂的演奏法由連弓變為跳弓與頓弓,氣氛陡然緊張。

  不等觀眾反應,張明輝的唱法也隨之改變,情緒激烈起來。

  「無名之輩我是誰

  忘了誰也無所謂

  誰不是拼了命走到生命的結尾

  ……」

  屏幕上,畫面一分為二。

  左邊,是烈日下揮汗如雨的建築工人,黝黑的皮膚上汗珠滾落,正在工地的高樓上捆綁鋼筋;

  右邊,是深夜寫字樓里亮著的一格孤燈,年輕的白領揉著酸澀的眼睛,面前是改了無數遍的方案和早已見底的咖啡杯。

  兩個看似毫無關聯的畫面,在鏡頭的旋轉交錯中緩緩融合,形成了一條奇妙的「人生交叉線」。

  最終,畫面定格在兩人同時抬頭望向窗外的瞬間——工人望向工地的塔吊信號燈,白領望向被樓宇切割的狹小月亮。

  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喘息,卻是相同的疲憊與堅持。

  更讓人震撼的是,一行行歌詞以手寫體的形式,從畫面底部緩慢浮現。

  「拼了命」三個字出現時,筆畫上帶著碎裂的痕跡,每一次用力的書寫,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假裝熱情的冷落

  假裝自由的枷鎖

  你最後成為了什麼

  ......」

  此時,在不遠的城市裡,林然剛剛被迫辦理離職手續,正坐著地鐵回出租屋。

  公司要降本增效,前面已經裁了一批人。

  他總以為自己十年工齡,怎麼也算個元老,沒想到這把刀,終究還是落到了自己頭上。


  他懷裡抱著一個紙箱,裡面裝著他十年的青春,此刻卻輕飄飄的。

  腦子裡塞滿的,是高額的房貸、車貸。

  妻子前陣子也下崗待業,孩子還在讀書,家裡雙方父母還需要贍養。

  每一件,都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手機震了一下,是妻子發來的照片,上面是女兒用紙殼做的繪畫作業,一個歪歪扭扭的一家三口。

  妻子還配了個笑臉:「看咱閨女,動手能力隨你!」

  明明是該溫馨的畫面,林然的手卻抖得厲害。

  「也許很累一身狼狽

  也許卑微一生無為

  也許永遠成為不了你的光輝

  ……」

  地鐵里的電視屏幕上,正播放著無聊的GG。

  旁邊一個年輕女孩的手機聲音外放,尖銳的聲音刺得他耳膜疼。

  「小姑娘,公共場合,耳機壞了?」一個大爺在旁邊皺著眉提醒了一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沒發現我的耳機壞了。」

  女孩臉一紅,連忙道歉,手忙腳亂地把似乎想把音量調到最低,但坐在她身邊的林然還是聽到了那從廉價揚聲器里傳出的聲音。

  歌聲失真,卻像一把錐子,精準地刺進了林然的心臟。

  他猛地抬起頭。

  「無名之輩我是誰

  忘了誰也無所謂

  誰不是拼了命走到生命的結尾

  ……」

  舞台上,音樂在此刻猛然攀升!鼓點像是重錘,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張明輝的聲音掙脫了所有束縛,徹底爆發,像是隱忍到極致的火山,噴湧出滾燙的岩漿!他的脖頸上青筋暴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里吼出來的!

  屏幕上的畫面驟然加速切換。

  清晨頂著黑眼圈擠上第一班地鐵的實習生;深夜還在後廚刷著堆積如山碗碟的洗碗工;被客戶罵得狗血淋頭,卻只能在電話這頭不停道歉的銷售員;手術台下,累得直接靠著牆睡著的年輕醫生……

  一幕幕,一幀幀,都是城市裡最不起眼的縮影。

  他們沉默,他們疲憊,他們像一顆顆被遺忘的塵埃,在各自的軌道上,用盡全力地活著。

  地鐵車廂里,那歌聲雖然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剛剛還一臉不耐煩的大爺,此刻卻沉默了,他轉過頭,對那女孩說:「姑娘,這歌……能把聲兒開大點不?」

  女孩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旁邊一個上夜班卻在下午三點才剛下班、滿臉疲憊的白領女性也跟著小聲說:「是啊,麻煩開大點吧,挺好聽的。」

  越來越多的人望了過來,女孩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把音量調到了最大。

  「可是快結束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