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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天亮以前說再見》1

2026-07-09 10:28:14 作者: 慕落君山

  巴夢一隻手死死捂住嘴,另一隻手已經摸出了手機,對準台上就是一陣猛拍。

  『咔嚓』、『咔嚓』。

  一鍵發送給遠程吃瓜的倪悅嵐。

  舞台上,刺目的聚光燈讓凌落有片刻的失神。

  燈光太亮,亮得他幾乎睜不開眼,和當年那些狗仔堵在公司門口,不分晝夜追逐的閃光燈重疊在一起。

  台下是黑壓壓的人群,就像上一世那些噁心的眼睛像審視待宰的羔羊,將他從頭到腳寸寸剖析。

  那些審視、貪婪、鄙夷的目光,他太熟悉了。

  那時候的他,也叫凌落,卻是墜落的落。

  他用這個名字,在泥潭裡掙扎了整整十五年。

  從一個任人欺凌的練習生,到後來站上頂峰。

  他以為自己終於掙脫了原生家庭的枷鎖,可現實卻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他,他錯了。

  父母是吸血的螞蟥,兄弟是填不滿的欲壑。

  他是家裡的老二,一個尷尬的、不被期待的存在,註定比不過第一個兒子的特殊,也比不過唯一的女兒的獨特,更比不過老來得子的喜悅。

  他們拿著他用半條命換來的錢,買豪宅、開跑車,轉頭就去賭場一擲千金。

  當他終於拒絕再為那天文數字的賭債買單時,等待他的,是鋪天蓋地的污衊與咒罵。

  「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連家人都不管的畜生!」

  

  媒體嗅著血腥味蜂擁而至,粉絲的愛意轉為仇恨,脫粉回踩,對家趁機落井下石。

  他從雲端墜入深淵,只用了一夜。

  可當他再次從深淵中爬上來,當他將那兩位不配為人父母的人送上審判台上時,原想的快感並沒有到來,只有無窮無盡的孤獨。

  當他撞在冰冷的車壁的時候,意識的最後一秒,呵,竟然是可笑的解脫。

  這份破敗的人生,總算結束了。

  指尖傳來一陣無法抑制的顫抖。

  「凌落?」

  故陽擔憂的低喚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凌落猛地回神,撞進一雙寫滿關切的眼眸里,那雙清澈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他毫無血色的臉。

  他壓下喉間的腥甜,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故陽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凌落擋在自己身後,隔絕了大部分鏡頭。

  他伸出手,在攝像機的死角,用力握住了凌落冰冷的手。

  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像一股暖流,強行注入凌落幾近停擺的心臟。

  凌落微微動動嘴唇,故陽清楚的看到他無聲的說了「我沒事。」

  故陽沒有再問,只是點頭,然後鬆開凌落的手,看著他,一步步走向那架黑色的三角鋼琴。

  現場的議論聲已經快要掀翻屋頂。

  主持人董雪蘭手裡的台本都快被攥爛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跟彩排的劇本不一樣啊!

  「小董!發什麼呆!快控場!」導播在耳麥里瘋狂咆哮,這可是流量啊。

  董雪蘭一個激靈,深吸一口氣,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到兩人中間,臉上帶著微笑:「故陽,凌先生,這……是你們特地為我們準備的驚喜環節嗎?」

  故陽從她手裡接過話筒,笑容燦爛又張揚,仿佛剛才那個擔憂的人不是他。

  「是啊,雪蘭姐。」他特地加重了「是啊」兩個字,「我的這位朋友,鋼琴彈得特別好,所以特地請他來為我伴奏。」

  朋友?

  這個詞一出,直播間的彈幕直接炸了。

  【朋友?新華字典連夜修訂「朋友」詞條,配圖就用這張!】

  【對對對,同床共枕、蓋一床被子、每天親親抱抱的好朋友!】

  【我信了,你看我真誠的卡姿蘭大眼睛,真的不能再真了!】

  【民政局我搬來了,給你們辦理朋友證!】

  凌落看了一眼台下,議論聲很大,但在台上卻聽不真切,他走到鋼琴前,優雅落座。


  修長的手指搭上琴鍵的瞬間,周身的氣場陡然一變。

  所有的脆弱和迷茫被盡數收斂,再次睜眼時,那雙眸子裡只剩下溫和與沉靜。

  故陽閉上眼,再睜開時,對著凌落的方向,鄭重地點了點頭。

  身後的大屏幕上,歌曲信息緩緩浮現。

  《天亮以前說再見》

  演唱:故陽(何野)

  作詞:落幕(康梓峰)

  作曲:落幕(康梓峰)

  全場死寂一秒,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猛烈的譁然!

  「落幕!又是落幕!」

  「臥槽!太寵了吧!故陽到底給落幕老師灌了什麼迷魂湯?」

  「等一下!洛陽CP和陽爻凌卦不會在線下約架吧?故陽唱落幕老師的歌,叫凌落來伴奏!!!」

  「嗚嗚嗚落幕老師實慘,我應該在熒幕後,不應該在熒幕上!」

  就在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這份巨大的信息量中時。

  一陣乾淨、緩慢的鋼琴聲從凌落的指尖流淌而出。

  旋律很輕,像午夜的一聲嘆息,帶著荒涼。

  隨後加入輕柔的弦樂墊底,聲音微小而持續。

  剛才還因搖滾而燥熱的空氣,瞬間冷卻,觀眾席上議論紛紛的聲音慢慢變小,逐漸沒有。

  故陽的歌聲,在寂靜中響起。

  他的聲音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沒有炫技,只是在安靜地訴說。

  「水花只能開在雨天

  煙花要綻放在黑夜

  雪花多捨不得冬天

  ……」

  簡單的幾句歌詞,像一根根細密的針,狠狠扎進了故陽的心裡。

  四年前。

  凌落也是這樣,在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晴天,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我捨不得和你說再見

  可你,從未說過一句再見。

  凌落,這就是當初你不告而別的理由嗎?

  故陽拿著話筒的手微微顫抖。

  「謊言並不代表欺騙

  諾言也不一定兌現

  ......」

  那個夏天,他像個瘋子一樣,在學校門口的破舊出租屋門口守了三天三夜,直到房東領著新租客出現,他才發現,凌落,真的消失了。




  那個發誓會和他一起考一座城市的大學的人,食言了。

  他把手機打到滾燙,通訊錄里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無法接通」。

  那個夏天,他好像把一輩子的晴天都埋葬在高二開學的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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