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前說再見
笑著淚流滿面
去迎接
應該你的
更好的明天
……」
凌落聽到故陽聲音中的顫抖,嘴唇輕抿。
他知道故陽在擔心什麼。
可,當初,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就像他這顆掙扎的心一樣。
一遍一遍的對自己說,故陽離開你,才能過得更好。
所以,他沉默,後退,逃離,他將這個滿眼都是星星的男孩一遍一遍的推出自己的生活圈。
可故陽啊,早在你小心翼翼的從海對岸探出視線,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試圖把他從深不見底的淵裡,一點一點地拉出來的時候,這個膽小而又懦弱的人,早已經淪陷。
但,故陽,他活著已經用盡了力氣,請原諒他一次又一次的懦弱,因為他很笨,前世今生,都沒學會『愛』這個簡單又複雜的字。
「水花只能開在雨天
煙花要綻放在黑夜
雪花多捨不得冬天
……」
故陽似乎感應到凌落鋼琴中的情緒,悔恨,糾結,他的鼻尖猛地一酸。
強行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握著話筒的手指卻收得死緊,聲音裡帶著顫抖。
他的視線穿過舞台的炫光,落在不遠處那個坐在鋼琴前的身影上。
那個人垂著眼,指尖在黑白琴鍵上跳躍,頂光從他頭頂灑下,將他側臉的輪廓勾勒得柔和,卻也顯得有些不真切。
「謊言並不代表欺騙
諾言也不見得兌現
.......」
「你說話,從來不算數。」
「我保證。」
「你的保證,也從來沒算數過。」
凌落無條件的包容著他的小脾氣,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四年前,可他心底的不安卻越來越大。
故陽想,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四年後的凌落,身上總是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悲涼。不是抑鬱症帶來的低落,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死寂。
凌落不說,他也不敢問。
他怕,怕一開口就會戳破這個用愛意和退讓堆砌起來的溫暖假象。
怕凌落會像四年前一樣,再一次默不作聲地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他用盡全力,小心翼翼地守護著,貪戀著這偷來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曾以為他們還有很多個以後,可以把那些錯過的時光一點點補回來。
「曇花若只一現
更要開的耀眼
別回頭去擁抱
屬於你更好的世界
......」
可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重逢之後,巨大的不安全感像潮水一樣,日日夜夜將他淹沒。凌落手腕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就是懸在他心頭的一把刀,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他差一點,就永遠失去了這個人。
他不敢再放手,他想把他牢牢抓在手心,永遠。
「故陽,不要後悔。」
想起他們在一起的那一天凌落對他說的話,故陽自嘲的勾起嘴角。
後悔?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四年前瞻前顧後,自以為是!
他以為他們有很多很多明天,可凌落卻告訴他,下一秒,他可能會消失在你的全世界。
故陽閉上眼,將所有的不安、悔恨與孤注一擲全都傾注在歌聲里。
「情絲若水三千
只取一瓢眷戀
當你來過的紀念」
再次睜眼,他的目光穿透所有迷離的光影,死死地鎖在凌落身上。
而凌落,也恰好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的喧囂都靜止了。
故陽的歌聲里,藏著那份被他自己壓抑了太久的,小心翼翼的愛。
凌落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悶得發疼。
他原本以為,故陽的愛是太陽,是熾熱而又直接的。
可他忘了,太陽也有溫柔的時候。
此刻,鋼琴聲的音符變得格外溫柔,像是在無聲地回應。
故陽笑了。
一滴滾燙的眼淚卻毫無預兆地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嘴角,又咸又澀。
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幸好,我勇敢了一次,你也上前了一步。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音繞樑。
整個演播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悲傷的旋律里。
故陽站在舞台中央,胸口劇烈地起伏,他定定地看著那個從鋼琴前緩緩站起來的人。
燈光下,凌落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他一步一步走到故陽身邊,兩人並肩朝著台下深深鞠躬,然後,他側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我先下去,在後台等你。」
故陽用力點頭。
凌落的身影消失在舞台側面,聚光燈重新回到故陽身上。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眼角的淚痕在燈光下有些明顯,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像一塊被雨水沖刷過的璞玉,乾淨透徹。
主持人董雪蘭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提著裙擺快步上台,聲音里還帶著未平復的激動和顫音。
「大家說好不好聽。」
「好聽!」
「再來一首!」
......
「咱門等下次哦,」等現場平靜下來,她看向故陽,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凌落消失的方向,「故陽,這首歌……還有剛才的鋼琴伴奏,我記得彩排的時候,完全沒有這一出啊?」
故陽拿起話筒,臉上露出一個有些咧著個大牙:「嗯,這首歌叫《天亮以前說再見》,是落幕老師的作品。我的朋友……他鋼琴彈得很好,就拜託他來幫忙了。」
「朋友」兩個字,像是在強調,又像是在掩飾。
話音剛落,台下觀眾席里,不知道是誰扯著嗓子吼了一聲:「我們都懂!」
下一秒,山呼海嘯般的起鬨聲和善意的笑聲幾乎要掀翻演播廳的屋頂。
「對!生死之交!過命的兄弟情!」
「懂了懂了,可以同穿一條褲子,同蓋一床被子的好朋友嘛!」
「民政局我給你們搬來了,九塊錢我也出了,你們倆人到就行!」
直播間的彈幕更是徹底瘋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幾乎蓋住了整個屏幕。
【啊啊啊啊啊!我宣布今天就是我們陽爻凌卦的法定紀念日!誰贊成誰反對?】
【朋友?故陽你騙鬼呢!有你們這麼深情對望的朋友嗎?你倆的眼神都快拉出絲來了!】
【前面的,你忘了落幕老師嗎?我的洛陽CP怎麼辦?我感覺我的房子塌了,又好像沒完全塌。】
【管他什麼CP,磕就完事了!落幕老師寫歌,凌落彈琴,故陽來唱,這是什麼神仙組合!求求你們原地出道吧,我第一個買專輯!】
【這歌詞也太好哭了,什麼『天亮以前說再見』,我不同意!你們倆必須給我鎖死,鑰匙我直接吞了!】
【剛才是陳梓軒的搖滾廢墟,現在是故陽的深情告白,我今天的心情跟坐過山車一樣,太刺激了!】
故陽被現場弄得有些臉紅,只得舉著手,示意大家冷靜一點,好歹還在直播呢,不是錄播。
董雪蘭也被現場火熱的氣氛感染,笑著將話筒遞向評委席:「好了好了,民政局的事咱們稍後再議。我們還是先來聽聽評委老師怎麼說。巴夢老師,您……您這是已經哭過了?」
鏡頭切過去,只見評委席上的巴夢正拿著手卡拼命地扇著風,眼眶紅得像兔子,一副快要喘不上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