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重新凝聚,凌落已置身於記憶宮殿的第六層。
他沒有耽擱,徑直走到光幕前。
【當前可支配情緒值:2200581】
看到這個數字,凌落的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距離五百萬的目標,還差二百七十多萬,連一半都還沒到。
時間緊迫。
凌落摒除雜念,伸手點向了「定製歌曲」的按鈕。
張明輝的下一場主題是——《爛泥里的自我獨白》。
這個主題,簡直是為那個外表粗獷,內心卻壓抑著一頭困獸的男人量身定做。
凌落的腦海里,瞬間就鎖定了一首歌。
光幕閃爍,浮現出新的字跡。
【請輸入歌曲名稱或核心元素,以進行搜索與定製。】
凌落伸出手指,在光幕上寫下幾個字。
【定製歌曲:草東沒有派對,《爛泥》】
這首歌,充滿了對現實不公的憤怒、掙扎與不屈,歌詞更是充滿了原始的、野性的力量感。
「我想要說的,前人們都說過了;我想要做的,有錢人都做過了。」
「我想要的公平,都是不公們虛構的。」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叛逆和嘶吼,與張明輝的靈魂簡直是絕配。
就是它了。
光芒流轉,熟悉的答題面板浮現在凌落面前。
【在一個均勻磁場中,有一半徑為r的圓形閉合線圈,線圈平面與磁場方向垂直。若磁感應強度B隨時間t的變化規律為B = B0 + kt(k為正常數),求線圈中產生的感應電動勢E。】
電磁感應?
凌落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拿這種高中物理競賽級別的題目來考驗他,記憶宮殿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
他甚至懶得思考,手指已經在面板上飛速划動,法拉第定律的公式、推導過程與最終答案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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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正確。歌曲《爛泥》已完成定製,相關樂譜、編曲方案已發放,請查收。】
光幕上的字跡消散。
凌落沒有停頓,立刻開始了第二首歌的定製。
這次是故陽的,抽到的主題是——《故事結尾的自我尊重》。
一個帶著成年人式的體面與心酸的主題。
凌落的眉頭又蹙了起來。
故陽這運氣,怎麼回事?抽到的主題到目前為止,全是致郁系的。
他心裡忍不住吐槽:陽寶,這可真不能怪我,你這手氣是真有點臭。
但比賽就是比賽。
故陽的嗓音清亮,共情能力又極強,駕馭這種悲傷情歌,反而會形成一種強烈的反差感,更能直擊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思及此,凌落不再猶豫。
他在搜索欄里,寫下了一個詞。
【定製歌曲:於文文,《體面》】
這首歌的流傳度極廣,幾乎是為這個主題而生。
「分手應該體面,誰都不要說抱歉,何來虧欠,我敢給就敢心碎。」
灑脫、決絕,又帶著無法言說的傷痛和自我安慰。
讓故陽來唱,再合適不過。
凌落確認了選擇。
光幕再次閃爍,新的題目浮現。
這一次,不再是物理題。
【請證明當n > 2時,不定方程 xⁿ+ yⁿ= zⁿ沒有正整數解。】
費馬大定理。
饒是凌落,看到這行字時,呼吸也停滯了一瞬。
整個記憶宮殿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他盯著那行字,有那麼一瞬間,懷疑是系統出了BUG。
為了定製一首流行歌曲,讓他證明這道困擾了人類三百多年的數學難題?
開什麼國際玩笑。
完整的證明過程,長達一百多頁,涉及了大量高深的橢圓曲線和模形式理論,這要他怎麼手寫?
凌落沉默了片刻,隨即冷靜下來。
不對。
記憶宮殿的規則,是「解答」,而不是「原創」。
只要他自己的知識庫里有這個答案,他就能寫出來。而這座宮殿,本身就是他所有知識和記憶的集合體。
安德魯·懷爾斯的證明過程,他曾經完整地研讀過。
雖然複雜到令人髮指,但並非無法復現。
凌落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專注而銳利。
他伸出手,手指懸停在面板上方。
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無數的公式、理論、邏輯鏈條在腦海中交織、重組、排列。
下一秒,他的手指動了。
一行行複雜的數學符號,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光幕上飛速流淌。
從谷山-志村猜想的特例間接推導出該不定方程無正整數解——因為若方程存在正整數解,會對應一個不滿足該猜想的「橢圓曲線」,從而產生矛盾,反證方程無解。
整個過程,已經不能用行雲流水來形容。
非常機械的精準。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個符號落下。
【證明完畢。】
光幕之上,光芒驟然大盛,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那道沉寂的機械電子音,第一次出現了人類才能理解的、類似於卡殼的停頓。
【回……回答……正確。歌曲《體面》已完成定製。】
第一次讓這個光幕產生了點情緒
然而下一秒,一股巨大的精神疲憊感如潮水般襲來。
即便只是「默寫」,復刻這種級別的證明,對精神的消耗也是恐怖的。
他退出記憶宮殿,意識回歸現實。
房間裡一片寂靜,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身邊是故陽平穩而綿長的呼吸聲。
凌落側過頭,看著故陽毫無防備的睡顏,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皮膚溫熱,觸感細膩。
這麼一個沒心沒肺的小傻子,又要被他逼著去唱那麼悲傷的歌了。
凌落的指尖划過故陽的眉梢,最後落在他柔軟的唇上,輕輕摩挲。
「我在這燃燒腦細胞給你換歌,你這沒心沒肺的,睡得倒是安穩。」
他低聲呢喃著,俯下身。
他不睡了,這人也別想安生睡了,大不了一會兒再一起補覺。
「嗯~」故陽的呼吸猛地一滯,喉嚨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聲悶哼。
凌落眼神一暗,吻得更深了一些。
故陽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腦子還沒清醒,只看到凌落近在咫尺的臉,和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昭示著天還沒亮的光。
他在凌落背上象徵性地捶了兩下,凌落這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他。
故陽大口喘著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鼻音,聽起來又軟又糯:「你幹什麼呢……」
凌落沒說話,只是用額頭抵著他的,呼吸還有些不穩。
「天都沒亮呢。」故陽嘟囔著,想往被子裡縮。
「睡不著。」凌落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笑意,手指在他下頜線上輕輕划過,「陽寶陪我好不好。」
他睏倦的眼睛睜開了一些,糯糯的翻了個身:「不要,我要睡覺。」
凌落看著他那副迷糊又期待的樣子,低低地笑出了聲。
「陽寶~」他頓了頓俯身在故陽耳邊咬了咬,「陽寶,你不起,我繼續了哦。」
故陽身子一縮:「你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