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辦公室門口就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溫文爾雅手上還拿著幾本英語教材的男人走了進來。
「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邵輝的身體,瞬間僵硬如鐵。
他臉上的紅色還沒褪去,整個人像被點了穴,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去。
「雲……雲澤,你怎麼來了?」
凌落看到來人,臉上那副看好戲的表情收斂了些,站起身,禮貌地點了點頭。
「俞老師。」
來人正是邵輝的愛人,也是大學的英語教師,俞雲澤。
俞雲澤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在邵輝漲紅的臉和凌落淡定的臉上輕輕掃過,最後落在了凌落身上。
「剛在門口,好像聽到什麼……套麻袋?」他的語氣溫和,聽不出喜怒。
邵輝的心臟「咯噔」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完蛋了!
「沒有!你聽錯了!」他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俞雲澤面前,一把搶過他手裡的教材,「就是……就是跟凌落開個玩笑!對,開玩笑!」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你要是敢多說一個字,我就跟你同歸於盡!】
凌落像是沒看見,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表演。
俞雲澤的目光越過邵輝的肩膀,看向凌落,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是嗎?」他慢條斯理地問,「我還聽到了……酒吧,贖人?」
邵輝:「……」
他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在滋滋冒煙。
他猛地回頭,對著凌落怒目而視,用口型無聲地控訴。
【凌!落!】
凌落終於大發慈悲,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俞老師誤會了。」他開口,聲音清越,「我們是在討論一個新劇本,裡面的情節比較……曲折。」
這個解釋,聽上去合情合理。
但俞雲澤只是笑了笑,沒再追問。
他太了解邵輝了,這副炸毛的樣子,百分之百是被戳中了痛處。
他也不拆穿,將話題引回了正事。
「我今天是來給故陽同學做個英語水平測試的,你之前說他基礎比較薄弱。」
凌落看了看兩人之間暗流洶湧的氣氛,覺得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今天先不測了,他明天要回家一趟。」
俞雲澤點了點頭:「也好,那我們約後天?」
「可以。」凌落替故陽應下。
邵輝看著這兩人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定了,再看看自家男人那副「我都懂,但我不說」的表情,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今天就不該讓凌落進這個門!
「那我先走了。」凌落對兩人頷首示意,轉身就往外走。
路過邵輝身邊時,他腳步一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飄飄地丟下一句。
「邵總監,自求多福。」
邵輝的眼刀還沒來得及飛過去,凌落已經堂而皇之地走出了辦公室的大門,還好心情地補了一句:
「邵總監再見!俞老師再見!」
門,被輕輕帶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邵輝和俞雲澤兩個人。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邵輝乾巴巴地笑了兩聲,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那個……雲澤啊,你聽我解釋……」
俞雲澤慢悠悠地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支被邵輝扔下的筆,在指尖輕輕轉了轉。
「嗯,我聽著。」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
「關於『套麻袋』和『酒吧贖人』的劇本,展開說說?」
邵輝:「……」
救命!
他四年前為什麼要去酒吧喝酒,還那麼倒霉被凌落抓住了把柄!
……
邵輝支支吾吾,顛三倒四地把當年和前男友在酒吧偶遇,結果喝多了被凌落「贖」回來的事說了。
俞雲澤聽完,沉默了許久,才幽幽地開口。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說過,你和你前男友已經分手好幾年了,再無瓜葛。」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誰知道會在酒吧遇到他啊!」邵輝底氣不足地辯解。
「既然沒事,為什麼不告訴我?還要讓小凌幫你瞞著我?」
「那不是怕你多想嗎!我真跟他沒什麼事兒,真的!」
「邵輝。」俞雲澤叫了他的全名,聲音冷了下來,「你在心虛什麼?」
「我沒心虛!」邵輝幾乎是吼出來的,像是要用音量來掩蓋自己的慌亂,「都說了是意外!幾百年前的事了!你至於揪著不放嗎?」
他越說越覺得委屈。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就是覺得沒必要說。都過去了,提他幹嘛?給你添堵嗎?」
俞雲澤靜靜地看著他,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邵輝看著他眼中的失落,心裡一慌,氣焰瞬間就滅了,語氣也軟了下去。
「雲澤,你別這樣……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以為,我們之間沒有秘密。」俞雲澤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以為,你可以對我坦誠一切。」
邵輝的心臟猛地一疼。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讓我覺得……」俞雲澤頓了頓,鏡片後的眼神晦暗不明,「……我在你心裡,並沒有那麼值得信任。」
「不是的!」邵輝急切地否認,「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俞雲澤的音量不高,卻字字誅心,「是因為你還想著他嗎?」
「我沒有!」
「還是你覺得,我不如他?」
「胡說八道!」邵輝徹底炸了,「俞雲澤,你不能這麼侮辱我!我邵輝眼瞎了才會覺得你不如他!」
那個前任,要是有俞雲澤一半的好,他們當初都不會分手!
「是嗎?」
俞雲澤忽然伸出手。
不是推,也不是打。
而是猛地攥住了邵輝的領帶,用力往下一扯!
「唔!」
邵輝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著向前,身體不受控制地撞進了對方的懷裡,鼻尖撞上堅實的胸膛,酸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這張嘴,」俞雲澤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耳廓,滾燙得驚人,「除了會說這些氣人的話,還會幹什麼?」
不等他回答,俞雲澤的唇就狠狠地堵了上來。
……
晚上,邵輝從床上醒來,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連怎麼回家的記憶都已經模糊了。
只記得最後在辦公室里,天旋地轉。
邵輝嗓子沙啞得厲害,翻了個身,怒罵道:「你個畜生。」
在一起快六年了,也沒見俞雲澤這麼瘋過。
俞雲澤從身後將人撈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頭頂,聲音帶著一絲滿足後的慵懶。
「輝哥,四年前你為什麼去酒吧?」
「不是,這件事還過不去了是吧?」邵輝氣得想踹他。
「你說不說?」俞雲澤的手開始不規矩起來。
邵輝冷哼一聲,偏過頭去,不看他。
過了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嗡嗡的,帶著濃濃的委屈:「……當時吵架,你說我一把年紀了……」
俞雲澤一愣:「……我什麼時候說了。」
「你說了!」
「我的原話是,『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像個孩子一樣喜歡吃醋』。」
「那不就是嫌我一把年紀了嗎!」邵輝猛地轉過身,在昏暗中瞪著他。
他本來就因為比俞雲澤大六歲心裡有根刺,結果這人一吵架就往他心窩子裡插刀子。
俞雲澤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最後咬牙切齒地得出結論。
「我看你是太閒了,才會有時間胡思亂想。」
說著,翻身而上,俯身而下。
「不,不是,我,我明天還要上班。」
「我給你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