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一片狼藉,被子和枕頭像一團委屈的雲,將凌落埋在沙發中央。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門板上仿佛還殘留著故陽的怒氣。
半晌,凌落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小傢伙,氣性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晚飯的湯喝不上一口,總不能連床都上不去吧?
凌落從被子堆里爬出來,撿起自己的枕頭,躡手躡腳地走到臥室門口。他從口袋裡摸出備用鑰匙,小心地插進鎖孔。
「咔噠。」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凌落心裡一緊,推開門,探頭探腦地朝里望去。
月光透過窗紗,在床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影子,鼓囊囊的一團,背對著門口。
呼吸聲均勻綿長,像是睡熟了。
凌落放輕腳步,像做賊一樣挪到床邊,輕輕掀開被子一角,鑽了進去。
床墊微微下陷。
身邊的人影立刻僵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冷哼,又往床邊挪了挪,背影寫滿了抗拒。
裝睡。
凌落心裡好笑,從善如流地貼了上去,手臂一伸,就將那個還在鬧脾氣的人撈進了懷裡。
「陽寶,彆氣了。」
懷裡的人掙扎了一下,聲音悶悶的:「你走開。」
「那不行。」凌落把下巴擱在他的發頂上,熱氣噴在故陽的耳廓,「肉吃不上,湯總得讓我喝一口。床都沒有,那我也太慘了。」
「你這人……」故陽被他無賴的語氣弄得沒脾氣了,身子也軟了下來。
兩人鬧了一陣,直到呼吸都有些不穩,臥室里才重新安靜下來。
曖昧的氣氛剛要發酵,一個問題卻慢慢浮上故陽的心頭。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凌落。」
「嗯?」
「你為什麼……要選七號故事?」
故陽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夜晚的寧靜。
凌落抱著他的手臂,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雖然只有一剎那,但緊緊貼著他的故陽,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
故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翻過身,在昏暗中借著月光,認真地看著凌落的眼睛。
「那個故事出來的時候,我最怕你選它,怕得要死。」
凌落沉默了,良久,他抬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故陽的眼角,嘆了口氣。
「因為……我能看懂。」
故陽的心中一緊:「傅聰說,你在迴避病因。所以你根本不是什麼先天抑鬱症,對不對?」
「嗯。」凌落將故陽整個抱進懷裡,力氣大得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全部。
「陽寶,你知道千夫所指嗎?」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故事,「那是一種心靈上的凌遲,它不會一刀斃命,只會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一片一片被割掉血肉,直到靈魂都腐爛掉。」
「以前有位老師說過,誇獎的話可以脫口而出,詆毀的話要三思而後行。可惜這世人啊……」凌落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自嘲,「道理人人都懂,能做到的又有幾個。」
故陽聽著這些話,心口像是被剜開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他還沒聽完,眼淚就控制不住地砸了下來,濡濕了凌落胸口的睡衣。
凌落感覺到胸前的濕意,放開他,看著這個又替自己難過的小傻子,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他指尖溫柔地拭去故陽的眼淚,輕聲叫他:「陽寶。」
幸好,我還有你。
「我在的。」故陽沒再多問,只應了一聲,用力回抱住他。
過了很久,故陽的情緒才平復下來,他抬起頭,眼睛在夜裡亮得驚人:「那這首歌,我來唱,可以嗎?」
凌落想了想,搖搖頭:「史子欣提前說了。」
「史子欣?」影辰娛樂的女歌手,今天坐在他後面的那個,看起來大大咧咧的。
「我記起來了,上次我們去影辰見她,她當時很喜歡我唱的那首裂縫中的陽光。」
「嗯,其實不是她喜歡,是她閨蜜喜歡。」凌落說著,將手機打開,遞給故陽。
上面是他們還在車上的時候史子欣給他發的綠泡泡頁面。
【凌老師,這個故事,您能不能讓我唱?】
【我知道,我的實力在一眾歌手中並不突出,但是......】
【但是這個故事,是我閨蜜寫的。】
【她很喜歡你的歌,從第一首開始,每一首歌她都會去聽,這次知道您要上這個節目,剛好這個節目正在組織《說一說你的故事》,她當時很猶豫,但最後還是寫了這個故事,我知道以後其實我並不贊同的,因為沒有人比我們更懂網絡上的人是什麼樣子的。】
【果然,故事寫上去,而下面的評論卻不全是暖心的語言,他們說著『這就是太閒了,才會胡思亂想』,他們說著『這點壓力都受不了,你還活著做什麼』。】
【這段時間,我甚至不敢將手機給她,有時候我很絕望。老師,這首歌可以給我唱嗎?我想讓她聽到,我在鼓勵她,她的痛苦我看得見。】
故陽咬咬嘴唇,沒想到這個故事是身邊的人寫的。
還是那個曾經讓史子欣給他要簽名照的人。
「凌落......」故陽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凌落見狀,將故陽摟得更緊一些:「陽寶,你和史子欣一起唱吧。」
故陽抬起來,不解的看著凌落。
「一個是她最好的朋友,一個是他的偶像,他會聽到我們說的話的。」
故陽低頭思索一番,默契可以練習,不難。
「好,那我明天直接去海城找史子欣吧,剛好唱吧的節目在海城。」
「那不行,你去海城了,我怎麼辦。」
故陽滿頭黑線:「你又不是小孩子。」
「不干。」凌落賭氣的冷哼一聲。
故陽撫額,凌落現在怎麼這么小孩子氣了:「那你說怎麼辦吧,我和史子欣第一次合作,肯定要花時間磨合啊。」
「誰和你說史子欣回海城了。」凌落無語的捏了捏故陽的臉蛋。
以前臉上的嬰兒肥已經慢慢退下,臉也變得稜角分明起來。
「凌落,你又耍我。」故陽聞言,一把拿起枕頭就往凌落身上招呼。
這人耍他都上癮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