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翰文的公寓裡,他單曲循環著史子欣的版本,一根煙接著一根煙。
他關掉了房間裡所有的燈,只留下電腦屏幕的光,照著他凝重的臉。
旁邊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他終於明白了。
凌落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寫一首歌。
他是在用音樂,進行一場複雜而精妙的心理實驗。
獨唱版本將人拖入深淵,讓聽眾親身體驗那份窒息、麻木與絕望。讓更多的人理解,為什麼有人會選擇沉入海底。
然後,通過競演舞台上那個「救贖版」,給你一巴掌,把你從沉溺中打醒,告訴你,人間值得。
「瘋子……沒想到娛樂圈居然出現了這樣一位完全與圈內格格不入的人。」秦翰文掐滅了菸頭,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抑制不住地揚起。
名利場又如何。
這樣的情況總要有人打破的。
輸給這樣的作品,他心服口服。
……
鹿城公寓。
故陽洗完澡出來,便看到凌落依舊盯著電腦。
「凌落,你最近很忙?」
「周老師讓我沒事投幾篇SCI。」
凌落一邊回答,一邊敲下最後一個字符,這才將電腦關上。
站起來,走到故陽身邊。
故陽『哦』了一聲,好吧,這三個字母他認識,但沒見過實物,「你快去洗澡,該睡覺了。」
凌落看著這個嫌棄他一天沒洗澡直直往後退的人,忽然笑了。
下一秒,故陽只覺得腰上一緊,整個人天旋地轉,已經被凌落攔腰抱了起來。
「小沒良心的,剛洗完澡就不認人了。」
「哪有,你沒洗澡就抱我,我不是白洗了。」
「嘖嘖,既然白洗了,那就和我再洗一遍。」
「我......不!」
故陽的那個「不」字尾音還沒散盡,人已經被凌落打橫抱了起來。
「喂!凌落!我剛吹的頭髮!」
故陽在他懷裡撲騰,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可惜抱著他的人手臂穩得像鐵鉗,紋絲不動。
「再吹一次。」凌落的聲音帶著笑意,抱著人就往浴室走。
「我的睡衣!剛換的!」
「等會兒我給你拿。」
「你這個披著羊皮的狼!不,你是披著人皮的……」故陽的話被浴室門「砰」的一聲關門聲截斷。
水聲嘩啦啦地響起,間或夾雜著幾聲模糊的抗議和壓抑的笑聲,很快,一切又都歸於水聲之中,被溫熱的蒸汽一同融化。
半小時後,故陽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身上裹著凌落的浴袍,氣鼓鼓地坐在床邊。
浴袍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掛在他身上,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被熱水熏得泛紅的皮膚。
凌落拿著吹風機,插上電,走到他身後。
「還生氣?」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剛洗完澡的沙啞,溫熱的風從吹風機里送出,拂過故陽的髮絲。
「哼。」故陽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滿,卻很誠實地微微低下頭,方便他動作。
凌落的手指穿梭在他的發間,動作輕柔。暖風吹在頭皮上,很舒服,故陽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你就是故意的,」故陽小聲嘟囔,「看我洗完了,就把我抓進去再洗一遍,什麼惡趣味。」
「嗯,故意的。」凌落坦然承認。
「……」故陽被他噎了一下,一口氣堵在胸口,半天沒上來。
這人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
吹風機的嗡嗡聲停了,凌落放下吹風機,從後面環住故陽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頭髮幹了。」
溫熱的呼吸噴在耳廓,故陽的耳朵尖瞬間紅了。
他動了動身子,想掙開,卻被抱得更緊。
「陽寶,快點長大吧。」凌落的聲音有些低沉,嚇得故陽果然不敢動了。
躺了一會兒,見凌落沒有動靜,側頭一看,便見凌落也在看著他。
「你這人真是的,我說做,你又不,現在又催。」故陽不滿的撇撇嘴,矛盾。
凌落聞言,只得嘆了一聲,他可真是自作自受。
認命的坐起來,靠在床頭,一隻手環過故陽的頭,落在他的臉上。
大拇指摩擦著故陽的臉頰,不知道在想什麼。
故陽不管他了,從床頭柜上摸過手機,解鎖,屏幕的光亮起,照亮故陽的臉龐,眼睛也被照的亮晶晶的。
酷酷音樂的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
《海底》兩個版本的播放量和評論數都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飆升,尤其是史子欣的獨唱版,評論區簡直成了深夜emo文學大型展覽現場。
【聽完獨唱版,我感覺自己沉在水裡,聽完合唱版,我感覺有人把我從水裡撈了出來,還給我披了件衣服,塞了杯熱茶。】
【我宣布,從今天起,《海底》就是我的年度最佳,兩個版本都是!一個把我按在地上摩擦,一個把我捧在心尖治癒。落幕,你真是個魔鬼!】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兩個版本合在一起才是一個完整的故事嗎?從絕望沉淪,到被一聲聲呼喚拉回人間。這首歌的結構太精妙了。】
【樓上的,你不是一個人!我剛剛把兩個版本剪輯到了一起,在獨唱版唱到「來不及」的時候,切入故陽的說唱「我在等你」,那個效果……我一個爆哭!】
故陽看著這條評論,手指頓了頓,然後點了個贊。
他抬頭,看向凌落
只見凌落閉著眼睛,隱在黑暗裡,連同隱去的還有往日的淡漠和疏離,只剩下安靜和溫和。
故陽心裡一軟。
這個人,在外面是無所不能的凌落,是才華橫溢的落幕,回到家,也只是一個會憐惜他的身體的普通人。
「你累了?」他輕聲問。
「沒有,」凌落沒睜眼,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鼻音。
「哦,我還以為那篇SCI……很難哎,」故陽想起他之前在電腦前敲敲打打的樣子。
凌落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這個不算難。」
難的是盤古計劃。
「哦。」故陽應了一聲。
他不懂那些複雜的學術名詞,也無法在那個領域為凌落分擔什麼。這種感覺有時候也會讓他有些無力。
「在想什麼?」凌落忽然睜開眼,偏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