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汝謙手中的筆停在半空,他看著本子上剛剛記下的歌名,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
一個霧字,點睛之筆。
「自我較勁,魂首分離」,只是這八個字,就將撕裂感完全營造出來了。
理智與情感。
真實自我與社會面具。
每一個都在拉扯。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死寂後,開始霸屏刷新。
【這……這是什麼風格?】
【一句詞沒浪費,句句往我天靈蓋上扎。】
【啞劇……無聲抗議……淦!別罵了別罵了,這不就是每天在工位上cosplay植物人的我嗎?天天想辭職,月月打滿勤。】
「對話自己似乎很容易上癮,
白鴿擁抱黑鴉大膽的情景,
……」
故陽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詭異。
明明節奏輕快,可歌詞卻十分割裂。
肖汝謙的筆尖在小本子上停住了。
白鴿擁抱黑鴉?
輕快的節奏加上割裂的歌詞。
用這種極致反差的具象,來寫外界眼中的「不合理」?
「就笑我神經病,
我在我領地!
......」
唱到這一句,故陽的聲調沒有絲毫起伏,可那股子「隨你怎麼說,老子不在乎」的勁兒,卻穿透了屏幕。
後台通道,陳梓軒抱著的雙臂不自覺地收緊了。
突然,音樂炸裂!
「彩色的世界,
我在我的霧裡多麼清晰!
.......」
鼓點從輕柔的刷奏猛然轉為強勁的重拍,底鼓和軍鼓齊齊上陣。
明亮的合成器Lead音色撕裂了壓抑的氛圍,像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霧氣。
全場觀眾的身體齊齊向後一仰,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氣浪推開!
「臥槽!」
泛音辦公室里,索彬彬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張明輝嘴裡那片還沒嚼碎的薯片,也忘了咽下去。
這……這是什麼?
從壓抑的自我審視,到瞬間爆發的自我宣告,中間沒有任何過渡。
「何時該靠近什麼應該摒棄,
You sound like
啊吧吧啊吧吧
……」
一陣意義不明的經過效果器處理的哼唱,像電流一樣鑽進所有人的耳朵。
「艹,還能這麼吟唱?」
評委席上,齊翰澤的嘴巴張成了「O」型。
「他他他,他這是在嘲諷吧。」
這是直接將外界所有試圖定義他的聲音,解構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音節。
這首歌的音高音調技巧都不難,難的是那種悠然中帶著不顧一切的狀態。
「我隨時能進霧裡,
安心找尋,
遺失聲音,
……」
副歌的爆發過後,音樂又一次回落。
故陽的聲音再次變得輕柔,像霧氣一樣飄忽不定。
卓同宇扶著桌沿,身子微微向肖汝謙傾斜。
「我知道了!這首歌的編曲邏輯,根本不是傳統的線性推進,而是通過聲音密度的增減、氛圍的明暗切換,在模擬「霧」的質感!」
肖汝謙筆下不停:「你聽編曲,我記歌詞,這種調子和音色、態度都很特別,我們回去分析分析。」
說著,在本子上記下:
開篇是「霧中獨醒XXX」的疏離,副歌是「撞破XXX」的對抗,現在,又是「重回霧裡」的安寧。
一邊寫,一邊嘆道:「以往我們都在夸幕後的落幕,一直都忽視了演唱落幕歌曲的歌手。」
「你看,不管是哪一位出來,狀態和歌曲的內核都能唱出來,這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就像今天的故陽,這種「收-放」自如的掌控力,在二十歲的年紀,簡直不可想像。」
台下,兩位老師讚嘆不已。
台上,故陽的歌聲還在繼續。
「我特別喜歡你今天長裙,
吵鬧的人群保持笑容多冷靜。
......」
肖汝謙聽到這句,苦笑著搖了搖頭。
太狠了。
這句詞,直接將現代社交的虛偽活生生的剖開。
「保持笑容多冷靜」,這不就是每天都在上演的工作、社交的常態嗎?
「又看了一場翻炒多次的電影。」
故陽的聲音裡帶著厭倦。
巴夢原本想學著兩位老師一樣做筆記,但這首歌一出場,她便覺得耳目一新,導致筆記本打開了,上面卻一個字都沒有。
她聽不懂什麼編曲,但她對歌詞能否打動人心很了解,而這一句,便讓她想起了無數個需要盛裝出席、對每個人都笑臉相迎的場合。
那些重複的話題,虛偽的恭維,可不就是一場「翻炒多次的電影」?
而她,就是那個「保持笑容多冷靜」的演員。
雖然她也演過戲,但這次的演員名號她卻一點也不想要。
音樂再次收束,只剩下輕柔的鋼琴分解和弦。
這短暫的留白,像暴風雨前的寧靜,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彩色的世界,
我在我的霧裡多麼清晰,
......」
故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力量感加強!
所有樂器在這一刻,以排山倒海之勢回歸!並且,這次加入了層層疊疊的人聲和聲。
故陽猛地抬手,指向前方,黑色的紗袖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那一瞬間,他不再是那個在霧裡自我拉扯的孤獨者,而是掌控了整個領域的神明!
後台通道里,陳梓軒的瞳孔映著舞台上那道耀眼的光。
他終於明白自己輸在了哪裡。
他的音樂,是在用複雜的技術去構建一個「我很牛逼」的世界。
而故陽的音樂,是他直接把自己那個瘋狂、真實、不被理解的世界,砸在了你面前。
一個在「描」,一個在「演」。
「怎樣睜大眼睛,
Oh 啊吧吧啊吧吧,
笑吟吟啊吧吧啊吧吧……」
故陽的嘴角,終於勾起了諷刺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齊翰澤頭皮發麻。
「我在這黑的白的藍的,
隨我定義驚艷你。」
最後一句唱罷,鼓點戛然而止。
舞台重歸黑暗與寂靜。
「嘩——!!!!」
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尖叫聲響起!
所有觀眾都站了起來,瘋狂地鼓掌,嘶吼!
「故陽!故陽!故陽!」
整齊劃一的吶喊聲,響徹全場。
舞台的燈光再次亮起,故陽站在舞台中央,氣息逐漸平穩。
他看著台下沸騰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剛要起來,便聽到台下一個角落的觀眾扯著嗓子喊道:「陽陽,你在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