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區徹底熄滅。
紗幕再次落下,一張燒焦邊緣的老照片投在上面。
照片裡,年輕的男女在一家舞廳門口相擁,笑得刺眼。
老人一步步挪到紗幕前,伸出乾枯的手,指尖顫抖著,去碰照片上女子的臉。
他張開嘴,喉嚨里卻擠不出半點聲音。
舞台兩側,兩塊寫著「漠河舞廳」的舊招牌閃爍不定,明滅之間,是幾十年不肯熄滅的等待。
「可是你惹怒了神明,
讓你去還那麼年輕,
……」
這一句出來,直播間瞬間炸了。
【不是,這是誰,故事中的女主角死了?】
【啊!誰家好人唱歌是這樣色的啊。殺了我算了。】
【難怪,前面其實都說了,我怕我的眼淚我的白髮像羞恥的笑話,只有死亡才會青春永駐,而那個男人活著終究會老。】
「如果有時間,
你會來看一看我吧,
看大雪如何衰老的,
......」
歌聲里,是一句卑微的祈求。
紗幕第三次升起。
那片橘色的暖光,又亮了。
紅裙女子站在光里,安靜地笑著,向他伸出手。
老人全身劇震,他看著那隻手,眼神里全是掙扎和膽怯,最後他終於抬起腳,一步,一步,走向那片不屬於他的光。
他蒼老的手,碰上她年輕的手。
一瞬間,現實的冰冷和回憶的溫熱衝撞在一起,炸成一片聖潔的白光。
他們終於共舞。
老人的白髮,女子的紅裙。一個笨拙,一個輕盈。
兩個時空,一個人,終於跳完了那支被大火中斷的華爾茲。
雪花再次落下,要將這一刻封存成永恆。
後台,陳梓軒那張緊繃的臉,終於裂開一道縫。
紗幕三次升起。
一次是新婚,一次是分離,一次是死亡後的重逢。
「如果真有這天的話,
你會不會奔向我啊,
塵封入海吧。」
歌聲漸弱,像一聲悠長的嘆息。
舞池中央,女子的身影淡去,在他額上印下一個吻,就此消散。
回憶的燈,滅了。
冷白的光,釘死獨自站在舞池中央的老人。
他僵在原地,雙臂還圈著那片虛空,仿佛那裡曾是他的全世界。
紗幕上,老照片隱去。
只有那塊「漠河舞廳」的招牌,明滅,閃爍,不肯熄滅。
最後一束追光收攏,打在他緊握的右手上。
那塊繡著「芸」字的手帕,刺入眾人眼底。
舞台全暗。
萬籟俱寂。
只有一聲門軸轉動,吱呀——
像有人,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推開了舞廳的門,卻再也沒能進來。
演播廳里,全場失聲。
連呼吸都停了。直播彈幕凍結了十幾秒,一片空白。
所有人的魂,都被這個用光影、音樂和一個背影構築的故事,釘在了原地。
【這個......是漠河的故事?】
【上面的,快看官網,真的有這件事,有個小姐姐在官網留言了】
【所以......這個故事是真的,老人和他的妻子.....真的陰陽兩隔了!!!】
【啊!我死了,誰說寫歌唱歌一定是虛構的,這簡直就是在寫漠河那位等待妻子的老人的一生啊。】
【今年,我一定要去漠河看看。】
直播間內沸騰。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是真有此事。
而現場,有的觀眾從直播間內也看到了大家的彈幕,當即分享給周圍的朋友看。
一時間,演播廳里很多人都掏出了手機。
不知過了多久,零星的掌聲響起,隨即炸開,匯成怒濤,要將整個場館的屋頂掀翻。
後台,索彬彬抬手抹臉,聲音瓮在鼻腔里:「他媽的……這誰頂得住啊……老子剛洗乾淨的靈魂,又讓他給弄髒了……」
故陽不作聲,只盯著屏幕上那個從陰影里走出,對著舞台和觀眾深深鞠躬的張明輝,心裡碾過兩個字。
無解。
故陽唱出了遺憾與和解。
索彬彬歌頌了故土與喜悅。
陳梓軒宣洩了憤怒與反叛。
而張明輝,他為一個人,在所有人心上,立了一座碑。
董雪蘭的高跟鞋敲擊地板,聲聲砸在掌聲的間隙。
她站定,好幾秒鐘沒能開口。
「我……」她聲音透過麥克風,抖了一下,「我不知該怎麼開口了。我剛剛收到節目組導演的普及,我才知道,這首歌已經超出了表演的範疇。張明輝,你帶來了一個人的一生。」
她轉向評委席:「有請齊翰澤老師。」
齊翰澤抓起話筒,卻不看張明輝,反而對著導演組喊話,語氣裡帶著調侃:「我建議節目組,下次搞總決賽,給現場觀眾一人發一顆速效救心丸。我這心臟快停了。」
全場含淚,擠出笑聲。
他停頓,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在你心裡,建了一座碑。」
現場瞬間安靜。
「我的耳麥中也傳來了導演組對這則故事的普及,我沒想到的是,這座碑,刻著一個真實的故事。呼!你唱得平淡,每個字卻都化作刻刀,把故事鑿進我們心裡。音樂、舞美、故事,融為一體,這是藝術品,不是比賽作品。」
接下來是巴夢。她眼眶泛紅。
「這首歌讓我想起那句,以前的車馬很慢,一生只夠愛一人的話,」她輕聲說,「在我的青春里,我也很渴望有一份『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的愛情。」
巴夢話音剛落,台下就有人吼:
「我也希望!」
「巴夢老師看我!!!」
巴夢瞳孔一縮,往後瞥了一眼,「你?你舉個故陽的牌子讓我看你?」
一句打趣,衝散了悲傷,全場鬨笑。
輪到肖汝謙,他面前的本子空無一字。
「這首歌的結構,已經是一個電影劇本。」他冷靜地剖析,「你用風雪聲構建環境,用老人獨坐塑造人物,用回憶與現實的交錯玩轉蒙太奇,用紗幕升降完成轉場。所有元素,沒有炫技,只為講好故事。你證明了,最高級的技巧,只為表達最真的情感服務。」
最後,卓同宇拿起了話筒。他看著張明輝,眼神複雜。
「我一直在想,你的極限在哪。」卓同宇聲音低沉,「人們總以為飆高音、玩轉音就是高級。我覺得不對。最高級的演唱,應該是克制。你全程都在敘述,像個旁白。你把最濃的情感,用最淡的語氣唱出來。這種反差,才最致命。」
「編曲里混入老唱片機的音色,這一筆,直接將時間、地點通過音樂說得明明白白。我沒話說了。」卓同宇放下話筒,對著張明輝,鄭重地,點頭,「張明輝,你最大的特點就是,你的嗓音結構就像一塊海綿,能收納不同的音樂結構和表現形式,加油,未來可期。」
至此,四位選手的表演與點評,全部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