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陽聞言,嘴巴嘟了起來,小聲嘟囔,「不就是讓他寫了點檢討書嘛。」
「還一點?你自己算算,小落寫嘍好多次。」
任建軍點點頭,附和道:「陽陽那跳脫性子,是得有個人管著點。」
故陽聽著外公外婆一句接一句地夸凌落,感覺自己就是個附贈品。
他湊到凌落耳邊,小聲嘀咕:「看見沒,這就是我家的家庭地位。」
凌落把一瓣橘子塞進他嘴裡,堵住了他的抱怨。
聊了一會兒,陳秀還是起身進了廚房,沒多久,就端出來兩碗熱氣騰騰的醪糟湯圓。
「來,一人一碗,暖暖身子。」
白瓷碗裡,圓滾滾的湯圓浮在清甜的酒釀里,上面還撒了點桂花。
故陽舀起一個,吹了吹,迫不及待地放進嘴裡。
「就是這個味兒!」他幸福地眯起眼。
凌落也安靜地吃著,他吃東西很斯文,速度卻不慢。
「小落啊,」陳秀坐在他們對面,關切地問,「陽陽胳膊上的傷,都好了嗎?新聞上看著嚇人,我跟你外公擔心了好幾天。」
「已經沒事了,外婆,您放心。」凌落放下勺子,認真回答,「恢復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陳秀鬆了口氣,「你們在外頭工作,一定要注意安全。陽陽這孩子做事毛躁,你多費心看著他點。」
「外婆,我才是你親外孫!」故陽抗議。
「就因為你是我親外孫我才這麼說你。」陳秀瞪他一眼,又轉頭對凌落笑得一臉慈祥,「小落,以後常帶他回來看看,你們想吃什麼,提前跟外婆說,外婆給你們做。」
「好。」凌落應道。
「前幾天,你媽特意過來看我,還給我帶了你舅舅自己種嘞東西,好吃得很。」
他看著坐在身邊安安靜靜喝著湯圓的凌落,又看看對面沙發上絮絮叨叨的外公外婆,窗外是連綿的雨聲,屋裡是溫暖的燈光和食物的香氣。
這就是他記憶里,家的味道。
也是他最想和凌落分享的東西。
聊了好一會兒,陳秀上樓準備給故陽鋪床。
「婆,我們自己來就行,你坐到。」凌落接過陳秀遞來的被子。
故陽的房間還是老樣子,書桌上擺著他以前的模型,牆上貼著幾張已經泛黃的球星海報。
「你看,這是高一的時候,你送我的生日禮物。」故陽從書架上拿下一個拼好的高達,獻寶似的遞給凌落。
凌落接過來,指腹輕輕拂過模型肩甲上的一點瑕疵,「這裡你拼錯了。」
「啊?」故陽湊過去看,「有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嗯,」凌落把模型放回原處,「所以第二天,我又幫你拆了重裝了一遍。」
故陽:「……」
他怎麼完全沒印象了。
兩人把床鋪好,故陽躺在柔軟的被窩裡,滾了兩圈,心滿意足。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屋子裡很安靜,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
可沒過多久,故陽就不安分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趴到窗邊往外看。
雨已經停了,路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圈,即便看不到,但也知道外面的火鍋店和燒烤攤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凌落。」他回頭,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我們出去玩吧?」
凌落靠在床頭看手機,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是想吃小吃了吧,剛吃完。」
「那不一樣!湯圓是甜的,我想吃鹹的,辣的!」故陽從床上爬下來,蹭到凌落身邊,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我想去吃學校後門那家炸串了,還有三娃冰粉,不知道還在不在。」
他的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溫熱的呼吸噴在凌落的頸側。
凌落終於放下手機,側頭看他,「你胳膊剛好,不能吃太辣的。」
「就吃一點點,微辣!再說了,我外婆都說我臉圓了,我得出去走走消消食。」故陽理直氣壯,拉著凌落的胳膊開始晃,「去嘛去嘛,凌哥哥,好不好嘛?」
故陽一撒嬌,凌落就沒轍。
「好嘞!」
故陽瞬間滿血復活,從衣櫃裡翻出兩件外套。
兩人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客廳里靜悄悄的,外公外婆已經睡了。
故陽沖凌落比了個「噓」的手勢,貓著腰,像做賊一樣溜到門口。
凌落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那副鬼鬼祟祟又難掩興奮的樣子,眼底染上笑意。
故陽沒有走正門,而是熟門熟路地帶著凌落繞到院子後面,指了指那個他曾經鑽了無數次的牆角豁口。
「從這兒走,神不知鬼不覺。」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凌落看了一眼那窄小的豁口,又看了看故陽,沒說話,直接走到大門邊,從口袋裡摸出鑰匙,輕輕一擰。
「咔噠」一聲,門鎖開了。
故陽:「……」
「走吧,小偷先生。」凌落拉著他的手,走進了雙慶的夜色里。
「凌落,你這樣會缺少很多樂趣哎。」
「你的樂趣就是鑽狗洞?」
故陽:......
說不過凌落,故陽決定閉嘴。
夜晚的街道,比白天更多了幾分活色生香。
故陽像只掙脫了籠子的鳥,一會兒指著街角新開的奶茶店,說以前這裡是個報刊亭,他總在這裡買最新一期的漫畫。
一會兒又指著一家服裝店,說他高中的第一件「戰袍」就是在這裡買的。
凌落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目光卻始終落在他神采飛揚的臉上。
「就是這兒!」故陽拉著凌落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巷口停下。
巷子很深,沒有路燈,只有盡頭一點光亮。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炸串攤子,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滿頭大汗地在油鍋前忙活。
「老闆,還認得我不?」故陽笑著湊過去。
老闆抬起頭,眯著眼打量了他半天,「喲,是你這個臭小子!好幾年沒見,跑哪點去了?」
「上大學去啦!」故陽熟稔地拿起小筐,開始挑串,「給我多拿點裡脊、脆骨,還有年糕!要變態辣!」
「你悠到點,」老闆瞥了他一眼,「幾年不吃,小心屁股遭不住。」
故陽嘿嘿一笑,「沒事兒,我旁邊這個能吃。」
他拿手肘捅了捅凌落。
凌落看了一眼那紅得發黑的辣椒麵,默默地對老闆說:「給他那份微微辣,再要一碗冰粉。」
「好嘞!」
故-變態辣-陽的臉垮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