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坐在攤子旁邊的小馬紮上,等吃的。
故陽看著油鍋里滋滋作響的肉串,饞得直咽口水。
「凌落,你還記不記得,第一次月考考試,我們考打賭,誰輸了誰就來這兒挑戰變態辣。」
「記得,」凌落言簡意賅,「你輸了。」
「哼,當時我問你,你成績怎麼樣,結果你和我說什麼,還行,過得去,」故陽憤憤不平,「結果讓我輸得褲衩子都不剩,然後我辣得驚動了整條街,你還買了瓶礦泉水,一塊錢買的,五塊錢賣給我。」
凌落挑眉,「你不是說,那時候我是你的神,只要能解救你,多少錢都願意嗎?」
故陽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磨著後槽牙,「奸商。」
炸串很快就好了,紅艷艷的辣椒麵裹著剛出鍋的肉串,香氣撲鼻。
故陽看著自己碗裡那點可憐的辣椒末,感覺心都在滴血。
他趁凌落不注意,迅速從桌子上挖了一勺子辣椒放進去。
下一秒,他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水……水……」故陽吐著舌頭,眼淚都快被逼出來了。
凌落不緊不慢地把那碗早就準備好的冰粉推到他面前。
他看著對面好整以暇的凌落,悲憤地控訴:「凌落,你變了,你以前都會先給我吹吹的。」
凌落夾起一串年糕,吹了吹,然後遞到他嘴邊。
故陽愣了一下,乖乖張嘴咬住。
軟糯的年糕,帶著醬料的咸香和一絲絲辣意,好吃得讓他眯起了眼。
吃完炸串,兩人沿著記憶中的路,慢慢走向學校。
雙慶一中,曾經承載了他們整個青春的地方,鐵門緊鎖,上面寫著校訓,在路燈的映照下,非常清晰。
兩人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裡,像是被刻在骨子裡的記憶牽引著。
「我們……怎麼走到這兒來了?」故陽看著面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大門,有點發懵。
凌落也看著,沒說話。晚風吹過,帶來遠處街道的喧囂,卻吹不散校門口這片獨特的寧靜。
「來都來了,那我們不用等明天了,」故陽的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光,他拉了拉凌落的手,壓低聲音,下巴朝旁邊一抬,「走,帶你重溫一下青春。」
凌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那段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圍牆。
牆頭比以前高了些,上面還加了一圈嶄新的防盜刺。
「你確定?」凌落挑眉,「我記得某人上次翻牆,褲子掛在上面,還是我幫你解下來的。」
「那是意外!」故陽的臉有點熱,「那時候我還在長個子,手腳不協調!現在不一樣了,你看我這大長腿!」
說著,他已經跑到牆邊,像只猴子似的,手腳並用地開始找支撐點。
凌落抱臂站在一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故陽找到一個石頭,踩了上去,手扒著牆沿,用力一撐……結果腳下一滑,差點摔下來。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腳踝好像崴了一下。
凌落快步上前扶住他,「下來。」
「不行,以前不好爬就算了,現在我都一米八一了!」故陽不服氣,還想再試。
「我數三聲。」凌落眉頭一皺,這算什麼傷號。
「……二。」故陽自己接了一句,然後乖乖地從石頭上跳了下來,揉著腳踝,小聲嘀咕,「真沒勁。」
「想進去?」凌落問。
「想啊,」故陽一臉「不然我在這兒幹嘛」的表情。
凌落沒再說話,拉著他走到學校的傳達室門口,敲了敲窗戶。
窗戶拉開一條縫,一個頭髮花白的大爺探出頭,一臉不耐煩:「幹啥的?下半夜了,學校關門了!」
故陽心裡一咯噔,心想這下完蛋了,怕不是要被當成小偷了。
「王叔,」凌落開口,聲音在夜裡很清亮,「是我,凌落。」
那大爺愣了一下,把窗戶拉得更開些,湊近了,借著屋裡的燈光仔細打量凌落的臉。
「哎喲!」大爺一拍大腿,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變成了驚喜,「是凌落啊!你這娃兒,好多年沒見了,都長這麼高了!」
故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王大爺熱情地從裡面打開了傳達室的門,又去開了學校的側門,「快進來快進來!這是……哎,這不是以前天天翻牆那小子嗎?」
王大爺的目光落在了故陽身上。
故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王叔,好久不見啊。」
「可不是好久不見了嘛!」王大爺樂呵呵地說,「你畢業了,我這牆都清淨了好幾年!我說怎麼今天晚上牆角又有動靜,原來是你回來了!」
故陽:「……」
「行了,你們進去轉轉吧,別弄出太大動靜就行。」王大爺擺擺手,又回傳達室看他的電視去了。
故陽跟在凌落身後,走進空無一人的校園,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行啊你,凌落,你都離開了這麼多年了,王大爺還記得你。」
「這就是好學生的待遇,」凌落說得雲淡風輕。
故陽再次:「……」
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夜晚的校園和白天完全是兩個世界。
沒有了鼎沸的人聲,只有風吹過香樟樹葉的沙沙聲。
他們並肩走在操場的塑膠跑道上,故陽指著不遠處的籃球架,「還記得嗎?高一那次運動會,因為你個子高,被班主任壓著參加跳高,拿了第一,我給你送水,結果被隔壁班的女生擠到外面去了。」
「嗯,」凌落看著那個已經有些掉漆的籃球架,「後來你把那瓶水倒了,又去小賣部給我買了瓶可樂。」
「你怎麼什麼都記得?」故陽嘟囔。
「因為你那天氣得臉都鼓起來了,像只河豚。」
「……」
兩人走到教學樓下,抬頭往上看。
「我們那時候在四樓,左邊數第三個窗戶。」故陽仰著頭,像是在尋找什麼。
「是第四個。」凌落糾正他。
「明明是第三個!」
「第四個,窗台上還放了一盆你養死了的仙人掌。」
故陽徹底沒話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