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的後背微微繃緊了一下。他握著車把的手指沒有動，呼吸也沒有變，但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剛才快了幾拍。
他沒有回頭，只是坐在電動車上，腳撐著地面，等著她說完。
「你拉了我一把。」她的聲音很輕，「兩個月前，你站在我家門口，拿著一盒排骨湯，說『我媽做多了』。我知道那是謊話。」
林北沒有接話。
「但是那個謊話，讓我覺得……」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讓我覺得，還有人在乎我。」
風從樓道口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輕輕晃動。她伸手別到耳後，動作很慢。
「所以我就寫了那個。」
她終於從后座上跳了下來，站到他旁邊。路燈從頭頂照下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和林北的影子並排躺在地面上，中間隔了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
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但她的聲音很穩：「我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
然後她轉身，走進了樓道。聲控燈亮起來，把她的背影照得很清楚。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他跟上來。林北鎖好車，跟了上去。
林北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的燈亮著。
林建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開門聲抬起頭，手裡的遙控器按了一下，把音量調低了兩格：「回來了？考得怎麼樣？」
「還行。」林北換了鞋走進來，和父親打了個招呼，然後走進臥室，在書桌前坐下來。
他伸手按了一下電腦的電源鍵。屏幕亮起來，他登錄郵箱，收件箱裡躺著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Mt.Gox Support，標題是「Account Verification Complete」。
他點開郵件，快速掃了一遍內容。審核通過了，帳戶已激活，可以開始交易。他盯著那行加粗的「Verified」看了兩秒，然後抬起頭，朝客廳方向喊了一聲：「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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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從客廳那邊傳過來。林建華走到臥室門口，靠在門框上：「怎麼了？」
「審核過了。」
林建華愣了一下，然後走進來，彎下腰湊到屏幕前。滿屏的英文他看不懂，但他看到了那行加粗的「Verified」，又看到了下面幾行數字和日期，像是在確認什麼。
「過了？」他直起身，看著林北。
「過了。」
林建華站在書桌旁邊，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折好的紙，攤開在桌面上，低頭看了一遍。紙上抄著註冊時記下來的操作步驟和一些英文單詞的翻譯，字跡工整但有些生澀，有幾個詞拼錯了，意思是對的。
「那現在能買了？」他抬起頭問。
「能。」林北在椅子上坐下來，先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實時價格。18.52美元，比周六晚上跌了一點。
「買多少？」父親在旁邊問了一句。
「一萬。」林北說，「先試水，把流程走通。」
父親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站在旁邊看著。
林北轉回去，手指落在鍵盤上，開始操作。登錄、進入交易頁面、輸入買入數量、確認價格，每一步都沒有停頓。那些英文頁面他已經看過很多遍了，不需要再對照什麼，也不需要在確認鍵前猶豫太久。
頁面跳轉，顯示「委託已提交」。他退回到帳戶頁面，持倉欄里多了一行「比特幣，數量，當前市值」。
「好了。」林北靠在椅背上，把位置讓出來。
林建華彎下腰湊到屏幕前，盯著那個持倉數字看了幾秒。
然後他直起身，把桌上那張抄滿英文單詞的紙重新折好，放回口袋裡。
「行了。」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一起去吃飯吧，等下你還要複習，明天要考試。」
周二，上午考英語。
英語是蘇晚棠幫他補得最多的科目。聽力錄音放出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能跟上節奏了。不是每個詞都能聽懂，但大意抓住了，選項也能對上。閱讀理解、完形填空、語法填空一路做下來，沒有遇到太卡的地方。作文是寫一封建議信，他用了半小時寫完，措辭不算華麗，但邏輯清晰。
下午考物理和化學。
物理比月考難了一些，但林北發現自己的正確率比月考高出不少。物理向來是他的弱項，開學時最怕的就是加速度和受力分析，這兩塊練了兩個多月，再加上智商提上來之後，思路比以前清晰不少。
化學也還行，方程式和實驗題都答得比較順手。交卷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時間，還剩十分鐘，把最後一題的答案又檢查了一遍。
周三上午考生物和地理。
這兩科是林北的強項。備考期間，他已經用記憶宮殿把知識點完整梳理過幾遍。考試時，那些曾經陌生的概念、流程圖、演化關係，在腦海里清晰得像剛翻過的書頁，他只需要把記住的內容寫下來就行了。
周三下午考政治和歷史。
最後兩科，同樣是林北的強項。他沒有靠臨時抱佛腳，因為課本上的內容早在複習階段就已經被反覆用記憶宮殿調用過多次，落筆時沒有遲疑，答案就在那裡。
他寫得很順，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每道題都寫得滿滿當當。
交卷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窗外陽光正好，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已經答滿的答題卡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然後把筆蓋合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咔嗒」。
期中考試結束了。
他收拾好筆袋和草稿紙，站起來往教室門口走。路過蘇晚棠座位的時候，她正在低頭把筆放進筆袋裡，動作不急不慢。
「考完了。」林北說。
她抬起頭，看著他：「你覺得怎麼樣？」
「還行。」他頓了頓，「比月考順一些。」
她笑了笑：「那就好。」
兩人並肩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經站了不少人，有人在討論題目，有人在說「終於考完了」，有人正蹲在走廊拐角給家長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王俊從後面追上來，書包帶子松松垮垮地掛在肩膀上，整個人像卸下了一副重擔：「北哥！考完了！我居然把所有科目都答完了，沒有提前交卷！」
周子衡也湊過來了：「我也寫完了。寫沒寫對另說，至少卷面是滿的。」
林北聽著他們兩個一個說「我居然答完了」，一個說「卷面是滿的」，沒有接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王俊伸了個懶腰，拍了拍肚子：「晚上我得去吃頓好的，補補這兩天的腦細胞消耗。你們去不去？」
「不去。」林北說，「我有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