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推開那家女裝羽絨服店的玻璃門，一陣暖氣裹著新衣服特有的氣味撲面而來。
店裡人不多，幾個年輕女生正站在鏡子前比試著外套，還有一個中年女人在收銀台前結帳。
店員是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姑娘，看到有人進來，笑了一下：「隨便看看，有喜歡的試試。」
林北徑直走向櫥窗旁邊那排衣架。那件淡藍色的羽絨服掛在最中間的位置，領口是簡約的立領設計，沒有過多的裝飾，只在拉鏈的位置有一道細細的銀色反光條。他伸手摸了一下面料，滑而密實，手感不錯。
他轉頭看了一眼蘇晚棠。她正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也落在那件衣服上。
「試一下？」林北問。
蘇晚棠點了點頭。她看著那件羽絨服，然後她伸手摸了摸袖口的布料，動作很輕。
「這件是M碼的。」店員走過來，從衣架上取下那件羽絨服遞給她，「裡面是白鴨絨的，充絨量挺高，零下幾度穿都沒問題。顏色很襯膚色。」
蘇晚棠接過去，低頭看了看領口內側的標籤，又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人影。然後把外套的拉鏈拉開，脫下外套，轉身遞給了林北。
「幫我拿一下。」
林北接過來。衣服很輕，面料已經洗得薄了，邊緣的走線有幾處鬆脫，袖口的內襯磨出了一層細密的毛球。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沒有多說什麼。
蘇晚棠把羽絨服慢慢套上。
衣服很合身，肩線服帖地落在她肩頭，下擺剛好到她腰線下面一點，不松不垮。她自己大概也感覺到了，伸手拉了拉領口，側過身，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
店裡的燈光從上面打下來，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了幾分。
「這款昨天剛到，今天就你穿得最好看。」店員的聲音從旁邊冒出來，目光在林北和蘇晚棠之間轉了個來回，「你朋友眼光不錯。」
蘇晚棠沒有接話，但她從鏡子裡看了林北一眼。
就那麼一眼。
然後她低下頭，把拉鏈拉開，脫下衣服，疊好，放在櫃檯上。
「就這件吧。」林北說。
他將手上的舊外套遞給蘇晚棠，然後走到收銀台前。店員報了個價，他沒有猶豫，直接付了錢。
蘇晚棠站在櫃檯旁邊，安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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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利落地把衣服疊好裝進紙袋，封口貼了一枚圓形貼紙。她把紙袋遞過來的時候看了一眼蘇晚棠，又看了一眼林北，嘴角那個笑意還在，但沒有說什麼。
林北接過紙袋，遞給蘇晚棠。
她伸手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紙袋，又抬起頭看著林北。
「這件的錢，我以後會還給你的。」
「不用還。」林北說。
「那不行。」她攥著紙袋提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這筆帳我得記著。」
【翻譯：這筆帳我記一輩子。建議宿主做好長期「被記著」的準備。】
林北：「……」
他不理系統，看著她，沒有再堅持。他點了點頭：「那行。」
兩個人轉身走出了女裝店。
商業街的燈光在他們頭頂交錯著亮過去，一段明一段暗。
走了大概兩三百米，林北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下巴縮在開衫的領口裡，鼻尖被風吹得微微發紅。
「一起喝杯奶茶吧。」他說。
蘇晚棠轉過頭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林北推開玻璃門的時候，一股混合著奶香和茶香的熱氣撲面而來，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霧，又很快散開。
他們點了兩杯熱奶茶。林北選了一杯普通的珍珠奶茶，蘇晚棠站在他旁邊看了好一會兒菜單，最後點了一杯熱的桂花烏龍奶茶。
店員是個扎著丸子頭的姑娘，手腳麻利地封好杯蓋。
林北端著兩杯奶茶，蘇晚棠走在他前面，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她把自己那杯桂花烏龍放在桌上，沒有立刻插吸管，先把手掌貼在杯壁上暖了一會兒。
林北在她對面坐下來，低頭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的溫度剛好，不燙嘴，甜度適中，珍珠咬起來有彈性。
他放下杯子的時候，看到她正低頭把吸管插進去，動作很輕。
「好喝嗎？」林北問。
蘇晚棠抬起頭，「嗯，桂花的味道很淡，不會太甜。」
她說完又低下頭喝了一口，然後抱著杯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玻璃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暖色調的光影。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林北正低頭喝第二口奶茶的時候，玻璃門被推開了。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然後動作頓住了。
趙鵬飛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攥著門把手，另一隻手往後拉著一個人，一個比他矮了大半個頭的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色棉服，袖口磨出了毛邊，袖口的針腳已經崩開了好幾處，露出灰撲撲的里襯。
趙鵬飛的目光掃過店裡，然後停在了靠窗的位置。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整個人僵住了。攥著門把手的那隻手沒有鬆開，也沒有繼續往前推。
他妹妹被他拽得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林北這邊，然後困惑地歪了歪頭。
趙鵬飛的第一反應是往後退，他握著門把手往回拉了一下。
「哥？」他妹妹喊了一聲。
趙鵬飛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目光還落在林北身上，但已經不再是四目相對的那種注視，而是偏開了一點。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後他轉回頭，把門重新拉開，拉著他妹妹走了進來，動作比剛才急了一些。
他選了一個最靠里的位置，背對著林北他們，中間隔了兩張桌子。那個位置和門口之間隔著一排貨架，不仔細看不容易發現這裡還坐著人。
他坐下來的時候，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一聲很輕的「吱」，在安靜的奶茶店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妹妹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往林北這邊飄了一下，又收回去，低頭看著菜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