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蘭放下筷子:「你那個工作的事,跟老陳談好了?」
「談好了。」蘇源放下酒杯,「明天正式上班,先跑跑腿,熟悉流程。老陳說我這人肯學。」
「那挺好的。」王秀蘭點了點頭。
蘇源沒有接話,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林北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他夾了一塊排骨,低頭慢慢嚼著。餘光掃到對面,蘇晚棠也在安靜地吃飯,碗裡的魚肉已經吃完,又夾了一筷子青菜。
王秀蘭又給她夾了一塊排骨。
「阿姨,我夠了……」
「夠了也再吃一塊。你這碗裡還剩半碗飯呢。」
蘇晚棠沒有再推,低頭把那塊排骨吃了。
蘇源和林建華碰了兩次杯之後,話匣子打開了。
林北在桌下悄悄踢了踢蘇晚棠的鞋尖。
蘇晚棠的筷子頓了一下,抬眼看他。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笑容,沒有理他,繼續低頭吃飯。
【宿主,你剛才踢她那一下,系統已存檔。這一踢87%為「確認關係親密」,13%可能是「腳抽筋」……系統傾向於前一種。】
系統頓了頓,【宿主越來越會了。】
林北:「……」
飯吃到一半,蘇源又給林建華添了半杯酒,自己只倒了小半杯:「建華哥,我有個事想問你。」
「你說。」
「你們店裡新人,一般多久能上手獨立帶客戶看房?」
「看人。」林建華放下酒杯,「快的一兩周,慢的一個月也有。你不急,先跟著老陳跑幾趟,把流程摸透了再說。」
蘇源點了點頭,「不急,我不急。」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後,又補了一句:「我就是想早點上手,把日子過起來。」
這句話他說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平。林建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蘇源說「把日子過起來」,表面上是職業訴求,本質上是想補償過去虧欠的女兒。他會通過工作來修復情感缺口,雖然效率不太高,但至少方向對了。】
林北心裡動了一下,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完,放下筷子。
蘇晚棠抬起頭來,看了父親一眼。她的目光在蘇源側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
飯桌上的菜已經吃得差不多了,碗碟空了大半。王秀蘭端起湯碗喝了兩口,然後站起來開始收空碗。
蘇晚棠立刻跟著站起來:「阿姨,我來吧。」
「那一起。」王秀蘭說。
兩個人端著碗碟進了廚房。水龍頭很快響起來,鍋鏟碰鐵鍋的叮噹聲隔著牆傳過來,偶爾夾著兩句低低的說話聲,聽不太清。
蘇源還坐在餐桌前,手裡的酒杯沒放下,但沒有再喝。他看著廚房門口的方向,然後轉回來。
「建華哥,你跑長途那會兒,會不會覺得特別累?就是那種……想停下來又不敢停的感覺。」他問。
林建華沉默了一會兒:「累。特別是夜裡開國道,兩邊黑漆漆的,對面來車燈一晃,眼睛都花了。那時候想過很多次『要不不幹了』,但第二天睡醒,還是上了車。」
他頓了頓:「不過那時候不敢停。停了就沒收入,孩子還要上學。」
蘇源沒有說話。
「現在好了。」林建華說,「你也有了方向,慢慢走就行。」
蘇源慢慢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北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廚房裡的水流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王秀蘭和蘇晚棠端著兩碟切好的水果走出來,一碟橙子一碟蘋果,碼得整整齊齊。
「吃水果。」王秀蘭把碟子放在茶几上。
幾個人從餐桌挪到客廳。蘇源和林建華坐在沙發上繼續聊。
王秀蘭坐在沙發另一頭,手裡拿起一瓣橙子遞給蘇晚棠:「來,吃橙子。」
蘇晚棠接過去,低頭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
林北也拿了一瓣塞進嘴裡,汁水在齒間炸開,酸甜的。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正在播一檔美食節目。
蘇源和林建華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已經從工作扯到了菜價,又從菜價扯到了小區門口那家新開的包子鋪。蘇源說那家的醬肉包不錯,林建華說改天嘗嘗。
林北坐在沙發角落,聽著這些沒頭沒尾的對話,嘴裡還殘留著橙子的酸甜味。
一會兒後,蘇源打了個哈欠,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林建華看了看牆上的石英鐘,差不多一點半了,於是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我們先回去了,下午還有點事。」
蘇源也跟著站起來:「行,改天再聚。」
「改天我做飯。」王秀蘭說,「到時候你們倆過來,嘗嘗我的手藝。」
蘇源搓了搓手:「那敢情好。」
林北站起來,走到玄關換鞋。蘇晚棠也跟了過來,站在502門口,一隻手搭在門框上。
他彎腰系好鞋帶,直起身的時候看了她一眼,她正低著頭看他繫鞋帶。
回到501,林北換了鞋,轉身走進臥室,在書桌前坐下來。
剛拿出手機,屏幕上就蹦出一條消息。
張明遠。
只有一句話,但後面跟著一長串感嘆號:
「北哥!!!!」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彈了出來:
「你知道我今天在圖書館經歷了什麼嗎?」
林北靠在椅背上,嘴角彎了一下。他沒有打斷張明遠,果然下一條消息很快就彈了出來,打字速度越來越快:
「圖書館的人很少,安靜得像走進了另一個世界。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她對面的位置空著,我本來想坐她旁邊的,但猶豫了一秒,還是坐在了對面。坐對面可以看到她的臉。」
林北沒忍住,回了一句:「你那是為了看她的臉。」
「我不是!我是為了……好吧我確實有百分之八十是為了看她的臉。百分之二十是真的為了學習。不過北哥我跟你說,我後來真的學了。她教了我兩道物理題,講得很清楚。她講題的時候會用筆在紙上畫圖,畫完之後抬頭看我一眼,問我『懂了嗎』,我本來想裝一下沒懂讓她再講一遍,但她說得太清楚了,我就實話實說『懂了』。她笑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她問我『要不要做一套卷子,做完我對答案』。我說『好』。然後我就開始做,她就坐在對面看書。北哥你知道那個畫面嗎?我低頭做卷子,她在對面安靜地翻書,窗外的光從側面照進來,她翻書的時候手指會先按在頁角上停一下再翻過去。我餘光掃到了,但我沒敢多看,怕被她發現。」
林北看著屏幕,嘴角那個弧度越彎越大。他已經能想像張明遠坐在圖書館裡,一邊假裝專注做題一邊用餘光偷看對面的樣子。
「那你卷子做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