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林北 北哥！當事人出來說兩句！」
「@林北 你是不是在窺屏？」
「@林北 別裝死，我們都看到你在線了。」
「@林北 北哥，你和蘇晚棠到底什麼情況？給兄弟們透個底。」
林北盯著那排「@林北」，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沒有動。
他腦子裡飛速轉了幾秒。
回什麼？
說「你們想多了」？太刻意，反而像掩飾。
說「我們只是同學」？這也太假，他自己都不信。
說「你們猜」？那就等於承認有事。
不回？群里會繼續起鬨，而且會越聊越離譜。
他正在猶豫，群里又彈出來一條消息。是周子衡。
「別@他了，他寫小說呢，沒空理你們。」
緊接著又是一條：「他每天這個點都在碼字，雷打不動。你們別打擾他，他要是斷更了，我第一個找你們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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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衡的ID後面跟了一個「奮鬥」的表情包，一個火柴人握著拳頭的簡筆畫。
群里安靜了兩秒。
「瘦子你怎麼知道他在碼字？」
「因為他每天都這個點碼字。我觀察他好幾個月了。」周子衡的消息發得理直氣壯。
「你觀察他？」
「我是他的頭號讀者，我不觀察他觀察誰？你們別扯了，讓他寫。他寫完了明天還要上學。」
「行行行，瘦子這是當上保鏢了。」
「哈哈哈，瘦子急了。」
「行，不@了。北哥你寫你的，我們聊我們的。」
然後話題被幾張表情包衝散了。有人發了一隻貓翻白眼的動圖，配文「你們這些八卦精」。下面跟了一串「哈哈哈」，然後群里靜下來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北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周子衡替他擋了。
這個瘦子，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的，關鍵時候倒挺靠譜。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群里的人討論了半天，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林北不煩，所以沈清梔跟他說話」、「林北和蘇晚棠只是關係好的同學」。
他們說錯了嗎？
從他們的角度看，沒有錯。他們看到的林北，就是一個「不煩人的、跟誰都能聊兩句的好人」。他們看到的蘇晚棠，就是一個「長得好看、成績好、不會看上林北的女生」。
他們看不到的是，蘇晚棠每天早上給他做早飯。看不到的是，蘇晚棠給他煮姜棗茶、送紅豆湯。看不到的是，蘇晚棠坐他電動車的時候，手搭在他腰上，比搭在座墊彈簧上穩當得多。
他們只能看到表面的東西，然後用他們能理解的邏輯去解釋。
這很正常。如果林北是他們，他也會這麼想。
他重新拿起手機，翻到周子衡的對話框。
「謝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幾乎是秒回的：「謝什麼，我是你粉絲後援會會長。保護我方作者，是會長應盡的義務。」
後面跟了一個「得意」的表情包，一個火柴人雙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林北嘴角彎了一下，把手機放在桌角，繼續寫今天的兩章。
窗外的夜色很安靜。對面502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出來。
他寫了大概二十分鐘，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周子衡。
「北哥，其實我剛才在群里看到他們說『蘇晚棠不會看上林北』的時候，我差點沒忍住。」
林北回了一個問號。
「我差點就回了一句『你們什麼都不知道』。但我忍住了。」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因為這是你和嫂子的事。你什麼時候想說，你自己說。我不替你說。」
林北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兩秒。
這個瘦子，整天咋咋呼呼的，關鍵時候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把手機放下，繼續寫小說。手指落在鍵盤上的時候，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客廳里傳來母親的聲音：「北北，出來吃點東西。」
「來了。」
他站起來，推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然後他愣住了。
蘇晚棠正坐在他家的沙發上。她穿著那件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散著，腳上還是那雙淡藍色的小熊棉拖鞋。她坐得很端正，雙手搭在膝蓋上，像是剛來不久，還沒找到最舒服的坐姿。
茶几上放著一個保溫袋，拉鏈開著，裡面露出一個白瓷碗，碗口還冒著細細的熱氣。碗旁邊還有一袋蘋果，紅彤彤的，袋口扎得整整齊齊。
王秀蘭看到林北站在臥室門口發愣，眉頭一挑：「愣著幹什麼？棠棠拿了些蒸蘋果過來，你去廚房拿幾個碗，盛出來大家吃。」
林北又愣了一下。
蒸蘋果。
他看了一眼蘇晚棠。她正低著頭，手指搭在膝蓋上，聲音很輕：「阿姨剛做完胃鏡，我聽你說這幾天阿姨只能吃流食和半流食。蘋果太硬了，我就蒸了一下，軟一點，應該能吃。」
王秀蘭在旁邊接了一句：「這孩子心細。我剛才還說『醫生不讓吃硬的』，她說『所以我蒸過了』。」
林北「哦」了一聲，走過去把那個保溫袋拎起來。袋子比他想像的重，裡面除了那個白瓷碗，還塞著兩個小保鮮盒，大概是怕路上涼了。
他拎著保溫袋走進廚房，打開碗蓋。蒸蘋果的甜香從碗口湧出來，混著一股淡淡的肉桂味，蘇晚棠大概放了一小片桂皮提味。蘋果切成了小塊，蒸得軟爛，顏色從脆白變成了半透明的淺琥珀色，湯汁浸在碗底，稠稠的，冒著熱氣。
他拿了幾個小碗，把蒸蘋果分裝進去，端出去放在茶几上。
蘇晚棠低頭看了一眼。蒸得很軟，每一塊都去了核，大小均勻，碼得整整齊齊。她伸手拿了一塊，放進嘴裡。不用怎麼嚼就化了，甜味很淡，桂皮的香氣在舌尖上停了一下又散開。
王秀蘭也拿了一塊，含在嘴裡慢慢咽了，點了點頭。
「這個好。」她說，「好入口。你這孩子，想得周到。」
蘇晚棠的耳朵尖紅了一下：「就是順手蒸的，不費事。」
「順手也是心。」王秀蘭又拿了一塊，含在嘴裡慢慢咽了，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你媽以前胃不好的時候，我也給她蒸過蘋果。那時候我也不會蒸，蒸出來爛成一鍋泥，你媽還笑著說『好吃』。」
蘇晚棠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然後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