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雨瓷拿起玉簡。
隨後神識探入。
信息湧入腦海。
陰陽相濟。
陰訣與陽訣同修,男女雙方法力在經脈中交匯運轉,陰極生陽,陽極化陰。核心在於以對方之力淬鍊自身根基,剝離靈根深處的一切雜質和暗傷。
溫雨瓷的瞳孔猛然放大。
她整個人僵在了石床上
她張了張嘴。
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千言萬語涌到喉嚨口,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她低下頭,重新將神識沉入玉簡之中,一字一句地參悟那段陰訣口訣。
方才心底殘存的那點屈辱和不甘,在這功法面前變得微不足道。
主人就主人吧。
比起一輩子困死在結丹初期,叫幾聲主人算什麼。
林淵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收回視線,坐到了赤銅煉丹爐前。
林淵雙手結印。
十指翻動間,漆黑的冥火從指尖躍出。火焰落入煉丹爐底部,安靜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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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
最後一道法訣打出。
冥火熄滅。
爐蓋彈飛。
一股濃郁到的藥香沖天而起。冰藍色的藥氣裹挾著金色的光點從爐口噴薄而出,在石室上方形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藥氣渦旋。
渦旋散盡。
一枚丹藥從翻湧的藥氣正中央緩緩浮起。
丹丸通體呈琥珀色,表面圓潤無瑕。內部隱約可見數道金色紋路緩緩流轉。
紋路排列均勻,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丹丸表面散發著厚重的藥力波動,波動內斂而綿長。
上品渡厄丹。
溫雨瓷瞪大了眼睛。
她原本的預期是下品。
不是她看不起林淵,而是渡厄丹本身就是五品丹師能能夠煉製的頂級丹藥。
寒髓蓮的極陰藥性與絕大多數丹火天然相剋,能把丹煉出來就算本事。
品質?能有什麼品質?不炸爐就謝天謝地了。
下品渡厄丹就已經足夠交差了。沈歸燕要的只是一顆能用的渡厄丹,品質高低並非硬性要求。
但這是上品。
上品渡厄丹的藥效是下品的三倍不止。
溫雨瓷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將後面那半句話咽了回去。
五品丹師。
至少五品丹師。
林淵伸手,將丹丸攝入掌中。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將丹丸裝進一隻白玉瓶中,隨手丟給溫雨瓷。
「丹,煉好了。拿去交差。」
溫雨瓷伸手接住玉瓶。
白玉瓶握在掌心,沉甸甸的。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玉瓶光滑的瓶壁上。
潔白的玉面上隱約映出她自己的面孔。蒼白、憔悴,但眉眼間已經沒有了先前那股死灰般的絕望。
半晌。
「多……多謝主人。」
「主人」兩個字這次說出口,竟然比第一次順暢了一些。
溫雨瓷自己都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行了,回去參悟口訣。然後來找我。」
溫雨瓷攥著玉瓶和玉簡,從石床上撐起身體。
她拉起斗篷兜帽,黑色的布料遮住那張蒼白卻依然絕美的面容。只露出下頜和一小截纖細的脖頸。
轉身,沿著甬道向外走去。
六陰鎖魂陣的灰色霧氣在她身後無聲合攏。
石室內只剩下林淵和江淮月兩人。
靈燈的光芒安靜地燃燒著,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粗糙的岩壁上。
江淮月從門口走過來。她在石桌前站定,修長有力的手指將桌面上凌亂的玉瓶逐一拾起,按照大小排列歸位。
「主人,溫雨瓷此人心性剛烈,怕是不會輕易馴服。」
林淵靠在石床邊沿,閉著眼。手還按在後腰上,緩緩運轉法力驅散酸痛。
「不需要馴服。」
他的聲音從鼻腔里悶悶地傳出來。
「當初你不也是如此?」
江淮月的動作停了一停。
她手中拿著一隻白玉瓶,瓶口朝上,懸在半空。
沉默了兩息。
她將玉瓶輕輕放回桌面。轉過身,面向林淵。
站姿筆直,雙手交疊在身前。金丹初期的氣息收斂得乾淨利落。
靈燈的光芒在她冷艷的面容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明亮的那半邊是端莊肅穆的從容,黑暗的那半邊藏著某種不太好意思宣之於口的渴望。
「主人。」
「屬下強行突破金丹,法力虛浮,根基不穩。」
她頓了一息。
「能不能——」
眼角極其隱蔽地瞟了一眼石床。
林淵拍了拍床沿。
玄霜峰。峰頂洞府。
夜色沉沉,山風如刀。
溫雨瓷一襲合體的黑色長裙,靜靜地立在厚重的石門前。
金丹初期的氣息在體內沉穩運轉,先前那股病態虛弱壓得乾乾淨淨。
「弟子溫雨瓷,求見師祖。」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異樣。
轟隆隆——石門轟然洞開。
沈歸燕端坐在大殿正中的主位上。
一襲暗紫色的寬袍非但掩蓋不住她傲人的身段,反而順著衣擺開叉處,隱約露出一雙雪白修長的頂級大長腿。
歲月似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只沉澱出了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壓迫感。長發隨意束於腦後,慵懶卻致命。
她的視線落在溫雨瓷身上時,漂亮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半步金丹的弟子,不過才半個月不見,已經突破金丹了。
雖然沈歸燕一眼就看穿她底蘊還不夠厚實,內部隱隱有些暗傷,但這可是切切實實在絕境下結了丹。
沈歸燕的語氣聽不波瀾:「丹呢?」
溫雨瓷極其恭順地從儲物袋中取出白玉瓶,雙手舉過頭頂呈上:「幸不辱命。」
沈歸燕微微抬起玉手一招。玉瓶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靈巧地凌空飛起,穩穩落入她柔嫩的掌中。
打開瓶塞。
轟!一股濃郁的藥香,直接從瓶口衝出,瀰漫了整座大殿。
沈歸燕漫不經心的動作猛地一頓,那一雙修長的大長腿都不自覺地併攏了幾分。
她將玉瓶微微傾斜,一枚琥珀色、流轉著淡淡金芒的丹丸順勢滾入她白皙的掌心。
這渾然天成的丹紋,丹體圓潤無瑕。
上品。
沈歸燕的瞳孔驟然收縮!
要知道,藥無塵那個可是號稱宗門第一煉丹師,結果連炸了三爐,浪費了她三瓣千年寒髓蓮,連一枚勉強能用的下品渡厄丹都沒能給她煉出來!
而溫雨瓷這個剛剛結丹的小丫頭帶回來的,竟然是一枚上品丹!
沈歸燕將震撼壓下,將丹丸放回玉瓶,重新封好瓶塞。
她抬起頭,那雙如同古井般幽深的眼睛死死鎖住溫雨瓷。
「煉這枚丹的人,是誰?」聲音中透著一絲急切。
「回師祖,是弟子早年外出遊歷時,機緣巧合結識的一位丹道前輩。此次托他出手,也是弟子耗盡底蘊,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她恰到好處地頓了一息,露出一絲遺憾的神色。
「只是丹藥煉成後,那位前輩便已飄然離去。說是要前往南域深山中尋一味天材地寶。」
沈歸燕盯著她的臉,片刻後,擺了擺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