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雲層,落在黑鴉山上。
林淵盤膝坐在石床上睜開雙眼,吐出一口濁氣。
吞服培元丹修煉一晚,修為又有一些精進。
他翻身下床,雙腿傳來一陣控制不住的酸軟。
他打出一道法訣。
六陰鎖魂陣的灰色霧氣向兩側翻卷,讓出一條通道。
林非鹿盤膝坐在甬道盡頭。
陽光射在她的臉上。
勾勒出一層近乎透明的冷白光暈。
那一雙平時清冷到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睛半闔著,睫毛低垂,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身上那襲纖塵不染的素白長裙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寒露。
細密的水珠掛在衣料表面,在晨光中折射出點點碎芒。
幾縷被夜風吹散的黑髮貼在蒼白的面頰側面,發尾沾著露水,微微捲曲。
她在這裡坐了整整一夜。
築基後期大圓滿的修士在野外坐一夜自然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那種執拗的姿態,林淵看在眼裡,心中百味雜陳。
林淵倒是能理解她。
靈根蛻變的誘惑就懸在眼前,近在咫尺。每多苦修一次,靈根就純淨一分。那種觸手可及的質變,對任何修士來說都是致命的吸引。
更何況江淮月捷足先登,已經踏上了金丹。
以林非鹿的心性,她不可能不著急。
一個平時高高在上、清冷如仙的冰山美人,現在對力量的渴望已經壓過了所有的矜持與驕傲。
守夜排隊。
林淵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林非鹿似乎感應到了陣法的波動。她的睫毛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眼睛。
清冷的目光在觸及林淵的瞬間,瞳孔深處驟然亮了一下。
「主人,該我了。」
……
一個時辰後。
石室內殘留著功法運轉後淡淡的石楠花清香。
兩人緩緩收功。
陰陽無極造化大法的運轉在最後一個周天結束後,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從交融至極的狀態中緩慢剝離,各自回歸本體。
收穫很大。
林淵低頭掃了一眼眼底的金色小字。
這一次從林非鹿身上刷了九百點屬性點。
加上昨日從江淮月身上三次苦修所得的三千點屬性點。
【可用屬性點:236458】
但代價同樣慘烈。
林淵面無血色。
那種白不是修士常見的靈氣內斂後的白淨,而是一種明顯氣血虧空後的慘白。
嘴唇上毫無血色,,臉頰較之昨天又凹陷了一些。
眼窩微陷,眼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青灰色。
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在短短半個月內老了五歲。
但林非鹿完全相反。
她盤膝坐在石床的另一側,面頰上浮著一層自然的紅潤。
氣息內斂,沉穩而綿長。
如同被春雨滋養後重新綻放的花朵。
她體表覆蓋著一層瑩潤的白光,如同一層極薄的冰殼,在靈燈下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暈。
周遭的天地靈氣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不需要她刻意去吸收,便自發地向她聚攏、靠近。
極品靈根的蛻變,只差最後一點火候。
林非鹿緩緩睜開眼。
那雙向來清冷到沒有溫度的眸子裡,此刻滿是喜悅。
林淵仰面躺在石床的另一側。
四肢大張,呈一個標準的木字型。
林淵躺了大約三十息。他才緩緩坐起身來。
他伸出手,抓起石桌上那壺高階靈酒。拔開塞子,仰頭猛灌了半壺。
平時,這種高階靈酒入口即化,龐大的藥力會瞬間轉化為溫熱的氣血,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灌注四肢百骸。那種感覺就像是枯萎的樹木被春水澆灌,每一個細胞都能感受到被填充、被修復的舒適感。
但今天——
酒液下了肚,什麼反應都沒有。
龐大的藥力在體內亂竄,卻填不進極度透支的血肉深處。
肉身承載力見底了。
林淵盯著石室頂部的岩壁,開始復盤當前的局面。
四條苦修線。
黎漾已經蛻變為地靈根,閉關修煉。一旦她出關,面對面苦修的強度和頻率絕對會翻倍增長。
江淮月強行跨入金丹初期,根基極其虛浮。她每天都需要依賴陰陽無極造化大法來穩固境界。
林非鹿卡在極品靈根蛻變的關鍵期,死抓著他不放,寧可在門外守夜排隊也不退讓半步。
還有溫雨瓷。
她剛剛結成瑕疵金丹,面臨著終生困在金丹初期的絕境。等她參悟透了陰陽訣的核心要義,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貼上來修補根基。
三個金丹級,一個築基大圓滿。
林淵自己只是個築基後期的修士。
如果繼續這樣四線齊開——不出半個月,別說修仙了,他可能直接在石床上交代了。
到時候墓志銘就寫「生前苦修太甚,死因氣血耗盡」就行了。
傳出去連鬼都得笑他。
必須找到一門體修法門。
只有提升氣血上限,強化筋骨皮膜,把肉身這個容器打造得足夠堅固,才能承載聯合壓榨。
林淵艱難地坐起來,右手死死按著劇痛的後腰。
「非鹿。」林淵聲音沙啞,「宗門內有沒有體修功法?」
林非鹿正在整理襦裙的衣領。
她當然清楚林淵為什麼要找體修功法。
「有。」林非鹿壓下眼底那一絲複雜的情緒,語氣清冷乾脆。
「藏經閣二樓和三樓都有體修功法的玉簡。從最基礎的煉體訣,到高階的金剛伏魔身,都有收錄。品階從三品到六品不等。」
她頓了一息,補充道:「不過玄陰宗以陰屬性修煉體系為主,體修一道並非宗門強項。藏經閣內收錄的體修功法數量有限,且多是從外部搜集而來,良莠不齊。真正值得修煉的功法,少之又少。」
林淵沉吟兩息。
「去一趟藏經閣換取功法,需要多少宗門貢獻點?」
他一直在黑鴉山閉門修煉,平時全靠丹藥交易和各種私下手段攫取資源,就上次在血色禁地取到寒髓蓮得了一千多的貢獻點。
「需要的貢獻點還是挺多的。普通的基礎體修功法大約兩三百貢獻點,但真正高階的體修秘法,動輒數千甚至上萬。」林非鹿語氣平穩。
她話鋒一轉。
「不過上次血色禁地一行,我上交了大量的妖獸材料和珍稀靈藥。加上我過去幾年在宗門積累的貢獻點,幫你換取一部高階體修功法,綽綽有餘。」
林淵雙手撐著膝蓋,借力站直身體。
「好。」他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目光重回銳利。「我們現在就去藏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