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雙腿有些發顫,他強行穩住身形,踏上林非鹿祭出的素白色飛劍。飛劍騰空而起。
他不動聲色地調動一絲法力護住腰椎,視線看著站在前方的清冷背影。
一炷香後。飛劍落在玄陰宗主峰。
一座九層八角的黑石高樓矗立在廣場中央。四角懸掛著古銅風鈴,沒有任何聲音傳出。這裡是玄陰宗的藏經閣,收錄著整個宗門底蘊傳承。
兩人邁步走入大廳。大廳內光線昏暗,一名枯瘦老者盤腿坐在櫃檯後方閉目養神。
林非鹿走上前,直接將自己的嫡傳弟子身份玉牌拍在桌面上。
「弟子林非鹿,進入藏經閣內層,挑選功法。」她語氣清冷乾脆。
枯瘦老者睜開一條眼縫,目光在林非鹿和林淵身上掃過,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老者聲音沙啞:「不可將原本帶出,看中哪一部,拿過來我幫你拓印。去吧。」
兩人順著盤旋的青石樓梯來到二樓。
二樓空間極大。十幾排紫檀木書架整齊排列,每一個書架表面都覆蓋著一層防止灰塵與損壞的隔絕陣紋。書架上方懸掛著標牌,按金木水火土等屬性分類。
林淵無視了那些術法區域,徑直走向最邊緣的「體修區」。
體修在玄陰宗並非主流,宗門更偏重神魂與術法修煉。這裡的書架只有半排,上面稀稀拉拉地擺放著十幾枚玉簡。
林淵伸出右手,穿過微弱的陣法光幕,拿起第一枚灰白色的玉簡,貼在眉心。
《磐石訣》。介紹寫得極其簡單:引土系靈力凝結皮膚表面,經年累月淬鍊,可使肉身堅不可摧。
林淵神識繼續往後掃,此法最高只能強化到築基後期肉身水準,且修煉至大成後,修煉者渾身皮膚呈現灰白色,關節僵硬。
上限太低,弊端太大。林淵拿下玉簡,隨手放回原位。
他拿起第二枚泛著雷光的玉簡。
《天雷鍛體術》。引九天雷霆入體,借雷擊之力摧毀舊有血肉,激發新骨新生。
功法威力極大。但修煉條件極為苛刻。修煉者必須具備雷靈體。若無雷靈體,必須在雷雨天氣前往絕峰頂端,強行接引天雷劈打自身。
林淵眼角抽動了一下。他一個奉行苟道的人,讓他大雨天跑到山頂去挨雷劈。這是嫌命太長。果斷扔掉。
接連翻閱了剩下的十幾部功法,林淵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心底的希望卻在不斷下沉。
要麼需要極其罕見的妖獸精血浸泡全身,動輒泡上三年五年才能看到一點效果。要麼需要吞噬各種劇毒靈植,以毒攻體,借毒素對血肉的反覆侵蝕與修復來鍛造肉身——修煉周期動輒數十年起步,失敗率高得離譜。
還有一部更離譜的,要求修煉者將自己活埋在萬年玄鐵礦脈的最深處,借礦脈中滲出的金屬靈力日夜浸泡筋骨,直到骨骼硬度超越同階法器。
修煉時間:最低五十年。
林淵在心裡默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
他現在的肉身,連十天都撐不過去。
不是誇張。
是四條苦修生產線同時開工、晝夜不停地壓榨之下,他這副築基後期的凡胎肉骨已經被掏到了見底的程度。
再來幾次高強度的面對面苦修,他可能直接在石床過勞死。
"去三樓看看。"林淵轉身,對林非鹿說道。
語氣平靜,但步伐比上樓時快了兩分。
兩人踩著盤旋的青石樓梯登上三樓。
三樓的空間比二樓小了一大半,光線也暗了不少
書架只剩下三個,排列在石壁邊緣,上面覆蓋著更為複雜的守護陣紋。
能放在三樓的功法,品階要高傷不少。
林非鹿再次拿出嫡傳弟子的身份玉牌,在其中一處書架的陣眼上緩緩划過。
淡金色的光芒從陣眼處綻開,沿著書架表面鋪展開來,隨後如潮水般褪去。
陣法解除。
林淵目光掃過三個書架。體修類的玉簡依舊少得可憐。
他拿起那枚散發著淡淡金光的玉簡。
《金剛伏魔身》。
這是他目前看到品階最高的體修功法。
肉身強度直指元嬰期,練至大成,單憑肉身力量可堪比同階妖獸。
林淵的眼神亮了一下。
終於來了個像樣的。
神識繼續探入,閱讀修煉細則。
修煉此法,需輔以佛門獨有的金液,每七日以金液浸泡全身一次,持續三年方可完成第一層淬鍊。
金液的煉製方法為佛門不傳之秘,外人無從獲取。
這一條勉強能想辦法。
林淵繼續往下看。
第二條修煉要求——
修煉期間必須斷絕男女情慾,清心寡欲,枯坐苦修。元陽不可外泄一絲一毫。
林淵的目光停在"斷絕男女情慾"這六個字上。
然後他慢慢將玉簡從額頭上拿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亭亭玉立的林非鹿。素白長裙,冷若冰霜,腰身纖細得不像話。
斷絕情慾。
不能外泄一絲元陽。
這是在要他的命,這砸他的飯碗。
林淵面無表情地把玉簡放回陣法中心。
動作輕柔,內心暴躁。
接下來的兩部功法,一部是走火入魔風險極高的《血影魔身》——需要吞噬同階修士的精血來強化肉身,每一次吞噬都存在被對方殘留意志反噬的概率,修煉到後期幾乎必定入魔。
另一部是需要不斷自殘放血的《枯榮訣》——以"枯"促"榮",將自身血肉反覆逼到瀕死邊緣,激發肉身的極限再生能力。
林淵把最後一枚玉簡放回書架。
面上穩如老狗。
但內心已經沉了下去。
全部存在致命缺陷。
要麼修煉周期太長,等不起。要麼修煉條件太苛刻,滿足不了。要麼和他現有的修煉體系直接衝突,練了等於自廢武功。
全他娘的是垃圾。
沒有一部能解決他當下的危機。
時間一點點流逝。
石室內安靜得只剩下靈燈輕微的嗡鳴聲。
林非鹿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沒有出聲催促。她看著林淵挺直的背影,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浮動著一絲極淡的擔憂。
她知道林淵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到了邊緣。
林淵準備離開。
他轉身的瞬間,眼角餘光無意間掃過三樓最角落的位置。
那裡有一個矮小的石台。石台上堆著一些落滿灰塵的雜物——破碎的玉簡殘片、幾塊已經看不出原本形狀的廢棄陣盤。
被扔在角落裡,像是垃圾堆。
"那裡是什麼?"林淵停下腳步。
林非鹿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語氣平淡地介紹道:"那裡是一些廢棄的修行法門。要麼殘缺不全無法修煉,要麼被驗證過有致命缺陷,已經從正式藏書中移除了。放在角落裡只是留作存檔記錄,沒有人會去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