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瀾失聲尖叫。聲音尖銳得破了音,在院牆內來回碰撞,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數月前。
黎漾還卡在金丹初期,經脈暗傷發作,連法力都運轉不暢,連日常修行都要靠丹藥勉強維持。長老會正是因為判定她此生無望突破,才毫不猶豫地把她當作聯姻的籌碼賣了出去。
短短不到半年。
連跨兩個小境界?
從金丹初期直接躍升至金丹後期?
這怎麼可能!
黎瀾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她拼命回憶自己知道的所有天才修士的晉升記錄,極少有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這種跨越。除非有某種逆天機緣的加持,否則根本無法解釋。
更讓黎瀾感到恐懼的,是黎漾身上那種對靈氣的親和度。
尋常修士吸收靈氣,哪怕是天資出眾之輩,也需要運轉功法主動牽引。靈氣是被修士「拉」進來的,每一縷都需要消耗心神去駕馭。
但黎漾只是坐在那裡。
呼吸。
天地靈氣便爭先恐後地往她的毛孔里鑽。
那些靈氣像是有了生命一樣,自動尋找著她體表的每一個入口,蜂擁而入,不需要任何功法引導,不需要任何刻意的吐納。
這種異象,黎瀾只在家族典籍里見過描述。
她努力回憶,但恐懼和震驚讓她的思緒亂成一鍋粥,一時間怎麼也想不起來那段記載的具體內容。
黎漾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盞,修長的手指捏著盞沿,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在茶湯表面的嫩葉,湊到唇邊抿了一口。
「怎麼?看到我突破,妹妹很失望?」
黎漾的目光越過茶盞的邊沿,落在黎瀾身上。眸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那種平靜本身就是一種碾壓。
「你……你就算突破了又怎樣!」
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八度,尖利而慌張,全然沒有了方才進門時的從容倨傲。
「長老會已經做出了決定!司馬老祖是元嬰大修士,黎家得罪不起!聯姻的契約已經簽了!你必須嫁!」
黎漾放下茶盞。
瓷器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司馬家的老祖壽元無多,他想讓我嫁過去,將司馬端這位金丹後期,使用採補之術,晉升元嬰!」
『而……黎家獲得的好處就是司馬家手裡攥著的太虛秘境名額?」
黎瀾臉色驟變。
太虛秘境。
楚國修仙界最大的上古秘境,由五大頂尖勢力共同把持,百年開啟一次。
秘境深處有著能助人突破元嬰瓶頸大造化,是無數金丹後期修士夢寐以求的登天之梯。
玄陰宗內部分到的名額本就極少,而那些名額幾乎被有元嬰老祖坐鎮的家族把持在手中。
黎家。
曾經也輝煌過。
但如今黎家的老祖卡在金丹後期圓滿已經四百多年。
壽元將盡,道基鬆動,遲遲無法凝結元嬰。
破局的唯一希望,就在太虛秘境。
黎家想要名額,
司馬家開出的籌碼,就是黎漾。
純陰之體。極品鼎爐。
用一個「廢了」的家族嫡女,換取老祖突破元嬰的希望。這筆買賣在長老會看來,太划算了。
「你知道就好!」黎瀾咬牙切齒,試圖用憤怒來掩飾內心深處越來越濃的恐懼,「老祖若不能突破元嬰,黎家就完了!犧牲你一個人,保全整個家族,這是你應盡的責任,是你的宿命!」
她的聲音在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微微發顫,但她已經顧不上掩飾了。
黎漾笑了。
先是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
然後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肆意,像是聽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話。
「宿命?」
黎漾慢慢收了笑。
「那是以前。」
她緩緩站起身來。
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慵懶的。但就在她起身的那一瞬間——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法力波動,轟然從她體內爆發。
金丹後期的法力如實質般的狂潮向四面八方碾壓出去。整個後院的陣法劇烈搖晃,陣紋表面的靈光忽明忽暗。
黎瀾雙腿一軟,險些直接跪在地上。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盡全力才勉強穩住身形。
「以前,我卡在金丹初期,暗傷難愈。在長老會眼裡,我是一件商品,所以他們把我賣了。」
「但現在,我金丹後期。」
黎漾走到黎瀾面前,停了下來。
她比黎瀾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和自己長著同一張臉的雙胞胎妹妹。
那雙豐潤明艷的眸子裡,沒有恨意,沒有怨氣,有的只是一種徹底看透了一切的冷漠。
「以我現在的修煉速度,只要資源足夠,我註定能踏入元嬰期。」
她停頓了一息。
「甚至走得更遠。」
黎漾微微彎腰,伸出右手,修長的手指捏住黎瀾的下巴,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強迫她仰起頭來。
四目相對。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但此刻一個是獵人,一個是獵物。
「你覺得,展現出這種資質的人,家族還捨得讓她外嫁嗎?」
黎漾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問一個不需要回答的問題。
黎瀾的瞳孔劇烈收縮。
恐懼。
不是對黎漾修為碾壓的恐懼。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關乎自身命運的恐懼。
她不傻。她在家族的利益場中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太清楚那些長老們的嘴臉了。
家族的本質就是利益交換。
黎漾以前是廢棋,所以被賣了。
但現在黎漾展現出了這種逆天的突破速度和資質,家族絕對會重新評估她的價值。
一個有望踏入元嬰期的天才嫡女,怎麼可能還會被送去給司馬端當鼎爐!
那不是聯姻,那是自毀長城!
可是……
司馬家那邊已經答應了。
黎瀾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慘白如紙。
「司馬端要的,是一個極品鼎爐。。」
黎漾鬆開手,手指從黎瀾的下巴上緩緩滑落。
「我們是雙胞胎。你的身段、你的樣貌,和我一模一樣。司馬端那個老東西遠在司馬家祖地,見過我幾次?他分得清我們姐妹誰是誰嗎?」
黎瀾的嘴唇在劇烈顫抖。她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既然家族需要一塊敲門磚,既然妹妹你這麼深明大義,為了家族願意犧牲一切。」
黎漾歪了歪頭,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個表情和黎瀾剛才站在院門外時的倨傲如出一轍。
但諷刺的味道濃了十倍。
「那麼,下個月初三,上花轎的人——」
「只能是你了,妹妹。」
「不!!我不要!!」
黎瀾徹底崩潰了。
她尖叫著想要站起來,想要逃離這個院子。
黎漾低頭看著她這副模樣。
沒有憐憫。沒有心軟。
半年前,她暗傷發作、痛不欲生的時候,黎瀾在長老會上第一個舉手贊成把她送去聯姻。
理由說得冠冕堂皇:為了家族大義,姐姐應當以大局為重。
現在風水輪流轉。
該她嘗嘗這滋味了。
「好了,我的話說完了。」
黎漾收回視線,語氣恢復了方才的慵懶與平淡,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妹妹,可以滾了。」
黎漾眼神一厲。
大袖一揮。
金丹後期的雄渾法力凝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裹挾著凌厲的勁風,直接撞在黎瀾的胸口。
「噗——!」
黎瀾噴出一口鮮血。血珠在半空中被氣浪擊散,濺成細碎的紅霧。她整個人如同一隻斷了線的紙鳶,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院門外的青石板上。
「回去告訴長老會。」
「太虛秘境的名額,我黎漾自己要去。」
「而且,自己會拿。」
「用不著卑躬屈膝去求司馬家那條老狗。」
「砰!」
院門轟然關閉。
陣紋重新亮起,靈光流轉,將整個後院再度封鎖得滴水不漏。
院內恢復了方才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