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
黑鴉山,洞府石室。
根據江淮月的輪值表,今日,輪到溫雨瓷。
這三個月,是她人生中最魔幻的一段時光。金丹瑕疵盡數修復,根基穩固,法力精純。
那個曾經讓她屈辱到想死的面對面苦修,如今已然成了她戒不掉的頂級機緣。
然而事實就是這麼諷刺。
玄陰宗曾經的第一女魔頭,如今每到屬於自己的日子,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時輕快三分。
當她穿過甬道,走進主石室時,腳步不自覺地頓了頓。
林淵正盤膝端坐在石床中央,雙目微閉,面上無悲無喜,周身靈氣如一圈無形的水紋,極其緩慢地向外擴散。
那種氣息……不對勁。
不像是在等她。
更像是在醞釀什麼大事。
「今日我要閉關,嘗試結丹。」
林淵睜開眼睛,語氣平淡。
溫雨瓷的心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她為了今天這個日子,可是做了諸多準備,把狀態拉到了最飽滿的水準,就等著今日痛痛快快地苦修一場。
「我為主人護法。」
溫雨瓷毫不猶豫地說道。
她走到,她日常修煉時坐的那個蒲團,盤膝落座,神識如水銀般鋪展開來,將整間石室內外的一切風吹草動納入感知範圍。
林淵對此不置可否,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兩樣東西。
一個白玉瓶。瓶身溫潤,靈光流轉。
他拔開瓶塞,一枚龍眼大小、通體赤紅的丹藥從中滾出,落入掌心。
赤陽凝金丹。
這是他花了大代價才弄到的丹方,自己親手開爐煉製。
以他五品丹師的造詣來看,這枚丹藥的品質已經做到了丹方所能達到的極限——丹紋清晰,藥力渾厚,是目前他能搞到的最好的增加凝結金丹機率的丹藥。
第二樣東西是一個青色玉盒。盒蓋掀開的瞬間,青元固丹草那股沁人心脾的生機之氣溢滿整個石室。
林淵將兩樣東西擺在面前,深吸一口氣。
心念沉入丹田氣海。
上品靈根經過這幾個月陰陽無極造化大法反覆淬鍊,純淨度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可觀的水準。丹田內的法力早已液化到了極致,濃稠如汞,只差最後一步——壓縮、質變、凝結成丹。
萬事俱備。
林淵心中默默估算了一遍。
上品靈根打底。赤陽凝金丹開路。青元固丹草兜底。外加淬體十二層的強橫肉身提供穩固的承載力,以及千衍控屍訣帶來的遠超同階的神魂強度保駕護航。
這個配置,就算凝結不出林非鹿那樣的極品金丹,一枚毫無瑕疵的上品金丹,應當是十拿九穩。
日後有陰陽無極造化大法在,將上品金丹溫養成極品,也只是時間問題。
林淵心中如此判斷。
他不再猶豫,仰頭將赤陽凝金丹吞入腹中。
轟!
一股灼熱的藥力在腹中轟然炸開,如同在丹田裡點燃了一座沉睡萬年的火山。
赤紅色的藥力化作千百條灼熱的細流,沿著經脈走向奔湧入丹田氣海。
林淵面不改色。
雙手結印,指尖法訣變換如飛。
他引導著這股磅礴的藥力,開始對氣海中那片浩瀚的液態法力進行極限壓縮。
法力在藥力的催動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氣海的邊緣向中心收縮。原本占據了整個丹田的金色法力海洋,一點一點地坍縮、收攏、凝實。
緊接著,林淵張口,將那株青元固丹草整個吞下。
一股溫潤而強大的生機之力從喉間滑落,入腹即化。
與赤陽凝金丹那種暴烈的藥力截然不同,青元固丹草的力量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溫柔,堅定。
它裹住了所有暴走的法力,安撫、規整、約束,將千百條奔涌的法力細流一一收攏歸位,朝著丹田中心那一點,穩穩地坍縮。
一切都無比順利。
液態的法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凝實。
金色的法力海洋急劇縮小,從一個拳頭大的範圍,壓縮到雞蛋大小,再到核桃大小。
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光點,在丹田中心悄然浮現。
光點越來越亮,越來越大。
從米粒,到綠豆。
從綠豆,到黃豆。
……
一個金丹的雛形,已然在丹田中心成型。
丹體表面金光流轉,渾圓無瑕,隱約可見繁複而精密的丹紋正在緩緩生成。
一道、兩道、三道……紋路清晰而規整。
只差最後一步。
只要將這枚雛形徹底穩固,讓丹紋完整成型,便算大功告成。
然而——
就在這臨門一腳的瞬間,仿佛撞上了一面無形的壁障。
「嗡……」
金丹雛形猛地一頓。
旋轉減速。金光微滯。
林淵心神一凜,立刻加大了法力的輸出。
無論他如何催動法力,如何引導藥力衝擊,那枚金丹雛形,都無法再凝實分毫。
差的不是法力。不是藥力。不是靈根品質。也不是他的控制力出了問題。
它就像是天地之間本身設下的一道關隘。
無形,無質,無法捉摸,卻堅不可摧。
丹田內的法力在咆哮。赤陽凝金丹殘餘的藥力在奔涌。青元固丹草的生機之力還在竭力維持著丹體的穩定。
但那枚金丹雛形,就那麼不上不下地懸停在即將成功的邊緣。
差一線。
林淵的神識高度集中。他嘗試了功法中記載的所有凝丹法門。
衝擊、溫養、旋轉、擠壓……
皆是無用。
林淵心中罵了一句。
但面上依然穩如老狗。
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逝。
足足一炷香後。
赤陽凝金丹的藥力開始衰退。那股灼熱的驅動力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樣,一波一波地向外抽離。
青元固丹草的生機之力也消耗殆盡。
那枚懸停許久的金丹雛形,開始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鬆動。丹體表面的金光不再流轉,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絲幾乎看不見的裂紋。
「啵……」
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在林淵的丹田內響起。
那枚懸停了許久的金丹雛形,終是後繼無力。
裂紋從丹體表面的一個微不可查的點開始蔓延。
寸寸碎裂。
金色的碎屑重新化作一片液態法力散回氣海之中。
功虧一簣。
林淵緩緩睜開雙眼。
面色平靜,呼吸綿長,從外表來看,完全看不出剛剛經歷了一場失敗的結丹。
只是眸底深處,閃過一絲意外。
他在心裡把剛才的過程從頭到尾復盤了一遍。
法力充沛,靈根純淨,丹藥藥力到位,控制精準無誤,身體狀態完美。
從頭到尾,他自身沒有犯任何錯誤。
角落裡,溫雨瓷一直緊繃到極致的神識防線也隨之鬆懈下來。
那雙一貫冷厲的眸子裡,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閃爍著一種凝重中夾雜驚嘆的複雜神色。
「主人不必氣餒。」
「凝結金丹本就不是一蹴而就之事。尋常修士失敗個三五次都是常態,甚至有些天資不錯的弟子,耗費數年、十數次衝擊才終於成丹,也不是沒有先例。更何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