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雨瓷頓了頓,目光從林淵身上移開,落在石床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上,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回憶某段塵封已久的記載。
「更何況,主人的根基,太過雄厚。」
「主人奠定天道之基法力之純粹、神魂之強大、肉身之堅韌,遠超同輩修士。衝擊每一個大境界時,遭遇的天道阻力,都是尋常天才的數倍。」
「主人修行的功法駁雜而精深,仙修、體修雙修並進,又有陰陽無極造化大法這等逆天法門鋪路,以此等功法、此等根基去凝結的金丹,一旦成功,必是極品中的極品。」
「甚至可能超越極品,誕生出傳說中的……異象金丹。」
「天道妒之,在凝丹之時降下無形枷鎖,實屬正常。這不是主人的問題,而是主人太過優秀,優秀到讓天道都覺得需要加一道考驗。」
林淵坐在石床上,聽著溫雨瓷一口氣說完這一大段。
面上不動聲色。
心裡倒是頗為意外地挑了挑眉。
這個女魔頭,懂得還真不少。
古籍秘藏、天道之基、異象金丹——這些東西別說外門弟子了,恐怕大半個內門都沒幾個人知道。
她說的那些也確實和他的親身感受對得上。在凝丹的最後關頭,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那股阻力。那並非自身法力不濟,不是靈根不夠純淨,也不是丹藥的藥力出了偏差。而是一種來自更高層面的、冥冥之中的壓制。
「你可知,還有什麼能夠大幅度提升凝結金丹成功率的辦法?」
林淵冷靜地問道。
溫雨瓷沉吟片刻。
「主人可曾聽聞……太虛秘境?」
林淵眉頭微挑。
搖了搖頭。
他前身只是個在玄陰宗外門苟活的雜役弟子。
後來又一頭扎進黑鴉山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犄角旮旯里,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搞事業。
太虛秘境這種情報,還真沒怎麼關注過。
溫雨瓷見他搖頭,也不意外。
她從蒲團上站起身來,走到石床對面,在林淵面前三步遠的位置站定。
雙手負於身後,腰背挺直,語氣里多了幾分她不常表露的嚴肅與鄭重。
「太虛秘境,乃上古宗門遺蹟。坐落於楚國修仙界深處,由五大頂尖勢力共同把持,百年方開啟一次。」
「其內機緣無數。上古丹方、失傳功法、天材地寶遍地皆是。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溫雨瓷的聲音低了半度。
「最重要的,是秘境最核心深處——一座上古大能遺留下來的超級聚靈陣。」
「那座陣法的規模遠超當世所有已知的聚靈陣。據記載,陣法核心區域的天地靈氣濃郁到近乎液化。」
「但靈氣濃郁只是表象,在那種極致的靈氣環境下,修士與天地大道的共鳴會達到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溫雨瓷頓了一息。
「在陣法核心之地衝擊瓶頸,成功機率會得到極大的增幅。」
「別說凝結金丹——便是金丹後期圓滿的修士,在那裡衝擊元嬰,都能憑空增加三成以上的機率。」
三成。
林淵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凝結元嬰的難度,比結丹高了何止百倍。那是從凡到仙的質變,是無數金丹修士窮盡一生都未必能跨過去的天塹。
連元嬰都能增加三成機率。
那自己這個結丹的瓶頸,在那種環境下,豈不是順手拈來?
林淵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感興趣的神色。
「和我說說,如何才能進入這秘境?」
「楚國修仙界,明面上的頂尖勢力有五個。咱們玄陰宗、太玄仙宗、藥王谷、萬法門,以及楚國皇室。這五家,共同把持著太虛秘境的入口。」
「秘境百年開啟一次,每次每個宗門能有兩三百個弟子進去碰機緣,但這只是外圍。真正有價值的,是秘境核心那座聚靈陣。」
「每個宗門,只有十個能進入核心陣法修煉的名額。畢竟那裡的天地靈氣接近液化,若是進去的人太多,會傷及陣法根本,導致效用大減。」
林淵的目光動了動。五大勢力,每個十個,總共也就五十個名額。
「咱們玄陰宗,有五位元嬰老祖。」溫雨瓷繼續說道,聲音壓得更低,「這十個名額,便由五位老祖分配,每人手中,不多不少,正好兩個。」
話說到這裡,她便沒有再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想從的元嬰老怪手裡拿到一個名額,難度不亞於虎口拔牙。
林淵沉吟片刻,問道:「現在距離秘境開啟,還有多長時間?」
「具體時日我也不甚清楚,但宗門內已經有風聲傳出,想必就在這幾個月。」溫雨瓷答道,「等我回去後,可以向師尊打探一番。」
就在這時。
「嗡……」
溫雨瓷腰間掛著的一枚傳音玉佩忽然閃爍起微弱的靈光。一道略顯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女子聲音,直接在她神海中響起。
「速來我洞府,有事。」
溫雨瓷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肉眼可見的戀戀不捨。
今天可是初一。
按照江淮月那個女人定下的鬼規矩,下一次輪到自己,得是三天之後了。
白白浪費了一整天的機緣。
林淵看出了她的想法,平靜地開口:「下次一併給你補上。」
溫雨瓷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她立刻收斂了所有情緒,對著林淵盈盈一拜。
「多謝主人。」
話音落下,她轉身便走,步伐果決,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待溫雨瓷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洞府外,林淵才緩緩閉上眼。
結丹失敗的挫敗感並未在他心中停留太久。
太虛秘境麼……
他心中默默盤算著獲取名額的可能性,同時心念一動。
「嗤——」
漆黑的地煞冥火如潮水般從體內湧出,瞬間將他全身包裹。
極寒之意滲透筋骨,淬鍊開始。
仙道之路暫時受阻,但體修之路,尚有可為。
只要肉身能先一步踏入蛻凡境,便相當於多了一重堪比築基修士的底牌。屆時無論是在秘境中爭奪機緣,還是應對其他變數,容錯率都將大大增加。
然而,他這凡骨訣才剛運轉了不到半個周天。
洞府外的六陰鎖魂陣,再次傳來一陣輕微的法力波動。
又有人來了?
林淵眉頭微皺,停下功法,冥火悄然收回體內。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訣,洞府入口的灰色霧氣向兩側散開。
伴隨著一陣若有若無的馥郁香風,一道豐腴惹火的紅色身影,款款踏入了石室。
來人正是黎漾。
三個多月不見,她整個人的氣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依舊是那張成熟嫵媚的臉,但眉宇間曾經那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鬱已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與從容。金丹後期的修為沒有絲毫收斂,靈壓如水銀瀉地,自然而然地充斥著整個石室。
她一襲大紅色的雲紋襦裙,裙擺隨著走動搖曳生姿。
但最讓林淵心中警鈴大作的,是她的眼神。
那雙明艷的桃花眼,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目光里沒有半分羞怯或掩飾,只有一種赤裸裸的、毫不加以掩飾的……飢餓感。
就像一頭餓了三天三夜的母狼,終於看到了獵物。
看得林淵後背都有些發毛。
這女人,不對勁。
「三個月不見,師弟這洞府里的爐火,倒是越燒越旺了。」
黎漾停在林淵面前,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他身上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最後落在他那張白淨俊秀的臉上。
這雙關語,讓林淵眼角抽了抽。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飛速吐槽:這女人,這架勢,比江淮月那女人還嚇人。
黎漾輕笑一聲,也不繞彎子,直接在他對面的石床邊沿坐了下來,姿勢隨意。
「開始吧!」她開門見山。
林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