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溫雨瓷來到師父黎瀾的洞府。
她的腳步雖快,心裡卻還在惦記著黑鴉山石室里那張石床。
今天是初一,本該是屬於她的日子。
白白浪費了,心疼。
剛一踏入洞府,便看到黎瀾正拿著一枚玉簡,面色變幻不定,在洞府中焦躁地來回踱步。
「拜見師父。」溫雨瓷躬身行禮,姿態恭敬。
「回來了。」
黎瀾停下腳步,目光如電般掃過溫雨瓷全身上下,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
這個徒弟身上的氣息不太對勁。
溫雨瓷當初凝結的金丹品質極差,丹體有瑕,法力駁雜。
以那種金丹的品質,這輩子困死在結丹初期都算正常。
可現在呢?
那股原本渾濁不堪的法力波動,竟然變得沉穩了許多,法力流轉間隱隱透著一股厚重綿長的底蘊。
不過黎瀾此刻心亂如麻,實在顧不上細究徒弟身上的異常。
她有更要緊的事。
她將手中的玉簡直接拋了過去。
「你看看這個。」
溫雨瓷雙手接住玉簡,指尖觸及玉質表面時,感覺到了一絲殘餘的溫熱——師父方才顯然已經反覆翻閱了很久。
「最近宗門內,可有什麼人或事,顯得特別異常?」黎瀾又補了一句。
溫雨瓷心中微微一動,面上不顯,將神識緩緩探入玉簡。
下一刻,她心頭猛地一跳。
玉簡中記載的,並非什麼功法秘術,而是一段關於靈根的古老秘聞。
此界修士,靈根品級分為下、中、上、極品四等。極品靈根,便已是萬中無一的天縱之才,是各大宗門不惜血本也要爭搶的璞玉。
但玉簡中卻提到,在極品靈根之上,更有傳說中的地靈根,乃至天靈根。
此等靈根,非下界靈氣所能孕育。
唯有靈氣濃郁到極致的上界,或是秉承天地大氣運而生者,方有可能擁有。
擁有地靈根的修士,修行時根本無需刻意吐納,天地靈氣便會如百川歸海般主動匯聚入體內。
修行速度是尋常天才的數倍乃至十數倍!
更有甚者,地靈根修士凝丹之時,金丹品質幾乎肯定是極品,破丹成嬰的機率更是遠超常人。
溫雨瓷的手微微一顫。
她已經猜到師父為什麼叫自己來了。
「我今日去見了我姐姐黎漾。」
黎瀾的聲音冰冷,嫉妒。
「她如今——已是金丹後期。」
「而且,她只是坐在那裡!周遭的靈氣就瘋了一樣往她身體裡鑽!那模樣,和這玉簡上描述的地靈根擁有者,幾乎一模一樣!」
「可我確定,她這半年來從未離開過宗門!也沒有進入過任何秘境!更沒有得到過什麼上古傳承!」
黎瀾往前逼了一步,與溫雨瓷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不足三尺。
「一個卡在金丹初期、丹田暗傷的廢物,半年之內靈根蛻變為地靈根,修為連跨兩個小境界。你告訴我,這正常嗎?!」
「這裡面——必然有蹊蹺!」
黎瀾死死盯著溫雨瓷的眼睛。
「你暗中去查。給我查清楚,最近宗門內可有什麼異常之事,可有什麼異常之人!」
溫雨瓷的腦子「嗡」地一聲。
地靈根……天地靈氣主動匯入……
這描述,不就是……
林淵的模樣瞬間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壞了!
溫雨瓷心中咯噔一下。
但她第一個反應,並不是「師父發現了驚天大秘密」。
也不是「林淵身份可能暴露」。
更不是「玄陰宗可能大亂」。
她腦海中第一個蹦出來的念頭。
排班表要完蛋了!
黎漾那個女人,金丹後期!
她們三個加起來都打不過!
到時候那女人往黑鴉山門口一站,誰敢攔?誰能攔?
別說按照排班來了,怕是連門都進不去!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如果師父也知道了林淵的妙用……
溫雨瓷不敢再往下想了。
「在想什麼?!」
黎瀾見她低著頭半天不吭聲,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厲聲喝問。
「沒……沒什麼。」
溫雨瓷猛地回神,連忙低下頭更深一些,聲音恭順得無可挑剔。
「弟子方才在思量,該從何處入手調查。我這就下去著手此事,定不負師父所託。」
她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
出了這個門,第一件事就是給林淵通風報信。
必須把這個天大的窟窿堵上。
否則——
別說排班表了,連她的苦修機緣都要被人分得渣都不剩。
然而,她剛剛轉過身,準備告退。
「嗡——」
洞府內的靈燈倏地暗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浩瀚如淵海般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座洞府。
下一瞬——
一道暗紫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洞府中央
來人身形高挑,一襲華貴的暗紫色長裙。衣料的質地在靈燈的光芒下泛著一層沉穩內斂的光澤,暗紋流轉間隱約可見繁複的煉陣紋路。
長裙的設計極為大膽。
裙擺在左側開了一道高叉,從膝蓋以上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那傲人的身段非但不需要刻意展示,反而順著衣擺開叉處,一雙雪白修長的大長腿若隱若現。
肌膚如新雪初凝,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暗紫色的裙擺襯托下,對比強烈到刺眼。
面容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五官精緻卻不柔媚,眉宇間天然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然之氣。嘴角微微向下彎著,唇色極淡,透著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峻。
玄陰宗五大元嬰老祖之一,沈歸燕。
「參見師叔!」
黎瀾和溫雨瓷幾乎同時開口,齊聲行禮。
沈歸燕,落在了溫雨瓷的身上。
「溫雨瓷。」
聲音清冷,如同冰泉擊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每一個音節都吐得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氣息。
「弟子在。」
溫雨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肋骨。一下,兩下,三下。
「該死的……不會是沈師叔也知道林淵了吧!」她心中腹誹。
卻拼命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不讓氣息出現任何異常。
「三個月前,你可曾看見過一隻灰色的雀鳥?」
聽到這個問題,溫雨瓷一臉疑惑,心中卻也鬆了一口氣。
「回稟師叔,弟子並未看見。」
沈歸燕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下來。
溫雨瓷感覺自己的自己所有的秘密全部暴露這位元嬰老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