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又過了數息,沈歸燕才終於收回了視線。
溫雨瓷感覺那股無形的重壓瞬間消退了大半。
沈歸燕的目光移向別處,眉宇間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困惑與煩悶。
她的尋蹤雀,靈性極高,擅長追蹤隱匿之人,是她花了極大心血培育的靈寵。
三個月前,她派這隻尋蹤雀暗中跟隨溫雨瓷,想看看此女離開洞府之後都去了何處,接觸了什麼人。
可尋蹤雀放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不是死了。
若是死了,她與尋蹤雀之間的靈魂印記會碎裂,她會立刻感應到。
更像是……被困在了某個能夠隔絕氣息和神識的地方。
可她找遍了整個玄陰宗勢力範圍,動用了元嬰期的龐大神識地毯式搜索,也沒能找到自己的靈寵。
而且以她的手段,也能清晰的感覺到溫雨瓷並未撒謊。
沒有撒謊。
「罷了罷了!」沈歸燕擺了擺手。
但是旋即發現溫雨瓷的氣息與上次見面有著諸多不同。
上次她能感覺到,溫雨瓷的金丹是下品金丹,而且有著瑕疵。
現在對方金丹氣息飽滿,不僅沒有了瑕疵,反而金丹品質提升至了上品。
這絕對不是她賜下的青元固丹草,所能達到的效果。
「看樣子……這小妮子應該是靠著哪位丹師……尋蹤雀莫名失蹤,應該也和哪位丹師有關係,既然如此……」她意味深長的看了溫雨瓷一眼。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去別的地方再去找找!」說著,身形一晃,從原地消失不見。
……
另一邊,林淵洞府,靈氣潮汐緩緩平復。
黎漾盤膝坐在林淵對面,眼波流轉,那張嫵媚動人的臉頰上,浮著一層雨後初晴般的紅暈。
她緩緩吐出一口馥郁的香氣,只覺丹田內的金丹愈發圓融,法力在經脈中流淌的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一分。
而且和她預想的一樣,地靈根又有了一點點的蛻變。這蛻變的進度雖然緩慢,但日積月累,早晚能夠蛻變成為天靈根。
而她有的是時間。
她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對面那個正在收功的年輕人身上。白淨俊秀的面容,身形頎長,氣息沉穩得不像一個築基修士。
半年前她第一次見到林淵的時候,只覺得這是個長得還不錯的外門弟子,有幾分本事,但也僅此而已。
半年後的今天,她才真正意識到,這個人究竟有多可怕。
他就像一座礦脈。
表面上看,不過是一座不起眼的荒山。但越往深處挖掘,越能發現藏在岩層之下的,是足以顛覆整個修仙界認知的驚天寶藏。
她黎漾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事情,就是識人的眼光。
這一次,她賭對了。
林淵緩緩收功,感受著體內奔騰咆哮的氣血與再度充盈的法力。
他看向眼底的金色小字。
【可用屬性點:402658】
比之前多了三千點。黎漾身為金丹後期,面對面苦修一次,增加三千點屬性點。
此女修為提升速度。若是踏入元嬰,一次就能有一萬點屬性點了。
他睜開眼,眸光平靜,看向對面那雙正饒有興致打量著他的桃花眼。
黎漾舔了舔豐潤的嘴唇,那眼神,仿佛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不對。
林淵糾正了一下自己的判斷。
那不是欣賞藝術品的眼神。
那是一個賭徒看著自己押了全部身家的那匹黑馬,發現這匹馬竟然一路領先、遙遙領先時的眼神。
裡面有欣賞,有滿意,有志在必得。
還有一絲絲讓人後背發涼的占有。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身子微微前傾。
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很快就要嘗試凝結元嬰了。」
「若無意外,我將是玄陰宗第六位元嬰老祖。而且,我的目標不止於此。」
她站起身,整理好大紅色的雲紋襦裙。動作不疾不徐,像是在整理一件盔甲。
「以後,你跟著我,如何?」
「玄陰宗內,無人敢動你。你想要的丹藥、靈石、功法,我都可以給你。」
她微微俯身,吐氣如蘭。那種帶著成熟女修特有的馥鬱氣息的呼吸,就那樣拂在林淵的臉上。那雙明艷的桃花眸子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占有。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留在我身邊。」
林淵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一張白淨俊秀的臉,神情平靜,看不出喜怒。
但他心裡已經開始瘋狂吐槽。
這是什麼情況?
被富婆看上了?要包養我?
開出的條件倒是很有誠意——丹藥管夠,靈石管夠,功法隨便挑。這要是放在凡俗界,那就是「我養你啊」的修仙界豪華升級版。
可惜了,師姐。
你給的雖多,但我這人嚮往自由。怎麼可能為了一棵樹放棄一片森林?
何況這棵樹雖然枝繁葉茂、碩果纍纍,看著賞心悅目,但黎漾這種女人,精明、強勢、控制欲極強。
跟了她,一時爽,日後想脫身就難了。
鋼絲球的花語是什麼?是富貴與隱忍。
心中雖然吐槽得風生水起,面上卻半點不露。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如水,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謙遜。
「師弟資質愚鈍,怕是會拖累師姐的修行大道。」
標準的太極推手。
先拖著,日後再說。
黎漾直起身子,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她甚至笑了。
那個笑容嫵媚而篤定,像一隻終於鎖定獵物的狐狸,明明知道獵物還在掙扎,卻絲毫不著急收網。
「沒關係,我不急。」
「你可以慢慢考慮。」
她深深地看了林淵一眼。
那眼神比任何言語都直白。
——你遲早是我的。
隨即轉身,身形化作一道紅光,穿過甬道,消失在洞口。
石室中,馥郁的香氣還未散盡。
林淵坐在原地,面色如常,心中卻把這番對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黎漾這個女人,比他之前預估的還要難纏。
她不是溫雨瓷那種受制於形勢、不得不依附的類型。也不是林非鹿那種性格清冷、相處起來邊界分明的類型。更不是江淮月那種精於算計、但歸根到底還是在利益框架內打轉的類型。
黎漾的可怕在於——她既有利益驅動,也有真實的占有。
這種人一旦認定了目標,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而且以她的修為和手段,真要動起手來,他目前根本擋不住。
得加快速度了。
結丹,必須儘快。